夏夜大醉醒后有感

宋 · 陆游

译文

少时酒隐东海濵,结交尽是英豪人。

少年时隐居饮酒在东海之滨,结交的都是英豪之士。

龙泉三尺动牛斗,阴符一编役鬼神。

手持三尺龙泉剑气直冲牛斗,熟读阴符经自诩能驱役鬼神。

客逰山南夜望气,颇谓王师当入秦。

客游山南时夜观天象气色,认为王师应当入秦收复失地。

欲倾天上河汉水,尽洗关中战士尘。

想要倾倒天上的银河之水,洗净关中战士身上的战尘。

那知一旦事大缪,骑驴剑阁霜毛新。

谁知一切都大谬不然,骑驴行过剑阁时已经新添了如霜白发。

却将覆氊草檄手,小诗点缀西州春。

只能把覆氊草拟檄文的手用来写小诗点缀西蜀的春天。

素心虽愿老岩壑,大义未敢忘君臣。

内心虽然愿意在山林岩壑中终老,但大义不敢忘记君臣之伦。

鸡鸣酒解不成寐,起坐肝胆空轮囷。

鸡鸣酒醒后无法入睡,坐起来只觉得肝胆空荡荡如轮囷旋转。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陆游夏夜大醉醒来后的深沉感慨。诗人回忆少年时在东海之滨结交英豪之士,手持三尺龙泉剑气冲牛斗,熟读《阴符经》自诩能驱役鬼神。客游山南时夜观天象,以为王师当入秦地收复失地。想要倾倒天上的河汉之水,洗净关中战士身上的尘土。谁知一切竟是大谬,骑着驴子行过剑阁时已是白发新生。只能把那覆氈草檄的双手用来点缀西州的春天。素心虽然愿意老于岩壑之间,但大义未敢忘记君臣之伦。鸡鸣酒醒之后无法入睡,坐起来只觉得肝胆空空如轮囷。

逐句解读
「少时酒隐东海濵,结交尽是英豪人。」少年时隐居饮酒在东海之滨,结交的都是英豪之士。

「龙泉三尺动牛斗,阴符一编役鬼神。」手持三尺龙泉剑剑气直冲牛斗二宿,熟读一编《阴符经》自诩能驱役鬼神。

「客逰山南夜望气,颇谓王师当入秦。」客游山南时夜间观察天象气色,认为王师应当入秦收复失地。

「欲倾天上河汉水,尽洗关中战士尘。」想要倾倒天上的银河之水,洗净关中战士身上的战尘。

「那知一旦事大缪,骑驴剑阁霜毛新。」谁知一切都大谬不然,骑驴走过剑阁时已经新添了如霜的白发。

「却将覆氊草檄手,小诗点缀西州春。」只能把那覆氈草拟檄文的手用来写小诗点缀西蜀的春天。

「素心虽愿老岩壑,大义未敢忘君臣。」内心虽然愿意在山林岩壑中终老,但大义上不敢忘记君臣之义。

「鸡鸣酒解不成寐,起坐肝胆空轮囷。」鸡鸣酒醒之后无法入睡,坐起来只觉得肝胆中空空荡荡如轮囷旋转。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长篇,以醉后回忆为线索,将少年的壮志与老来的失意构成强烈对比。前四句以英豪、龙泉、阴符等意象描绘出少年的英姿勃勃。中四句以「入秦」和「洗尘」的壮志写出收复失地的渴望。

「那知一旦事大缪」是全诗的转折点——一切壮志化为泡影。后四句以「草檄手」写「小诗」的无奈、「老岩壑」与「忘君臣」的矛盾、「肝胆空轮囷」的空虚收束,将壮志消磨的痛苦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这首醉后感怀诗是陆游壮志难酬主题的集中体现。

「欲倾天上河汉水,尽洗关中战士尘」以极其壮美的意象写出了收复中原的决心,而「那知一旦事大缪」的急转直下则将一切美好化为泡影。

「素心虽愿老岩壑,大义未敢忘君臣」写出了归隐与报国的内心矛盾——想归隐但不能归隐,因为君臣大义不可忘。全诗格调由壮到悲,由豪放到沉郁,是陆游诗歌的典型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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