谿上杂言
宋 · 陆游
译文
谿上之丘,吾可以休
溪边的山丘是我可以安歇的地方
谿中之舟,吾可以游
溪中的小船是我可以泛舟游乐的所在
一裘虽弊可度风雪虐
一件皮衣虽然破旧也能抵御风雪的肆虐
一箪虽薄未有旦夕忧
一箪饭食虽然微薄却没有朝不保夕的忧虑
愧于此心鼎食其敢饱
愧对此心钟鸣鼎食哪里敢吃饱
负其所学蝉冕增吾羞
辜负了平生所学高官厚禄反而让我羞愧
古人谁谓不可见
谁说古人不可能再见呢
黄卷犹能覩生面
翻开泛黄的古籍还能看到古人鲜活的面容
百谷薿薿知稷功
百谷茂盛便知后稷教民稼穑的功绩
九州茫茫开禹甸
九州大地茫茫无际是大禹开辟的疆域
巍巍成功亦何有
那巍巍的功业如今又在哪里呢
治乱但如翻覆手
天下治乱不过是翻覆手掌之间的事
逢时皆可致唐虞
遇上好时机都可以达到唐虞盛世
比身管乐寗非苟
以管仲乐毅自比岂不是太勉强了
树桑酿酒蕃鸡豚
种桑养蚕酿造美酒繁育鸡豚
是中端有王业存
这其中确实蕴含着治国安邦的根本道理
一朝遇合得施设
有朝一日遇到明主得以施展抱负
千载始知吾道尊
千年之后人们才会知道我的主张多么可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杂言体,句式长短不一,自由洒脱。诗人居于溪上之丘,自得其乐,虽物质贫乏却心安理得。但内心深处仍有未能施展抱负的遗憾,希望能有朝一日遇合明主,实现经世济民的理想。全诗将隐居之乐与用世之志交织,展现了陆游矛盾而真实的心路历程。
逐句解读
「谿上之丘,吾可以休」溪边的山丘,我可以在此休憩。开篇即以短句点明栖居之所,轻松自在。
「谿中之舟,吾可以游」溪中的小船,我可以泛舟游览。与上句对举,写隐居生活的悠然自得。
「一裘虽弊可度风雪虐」一件皮衣虽然破旧,也能抵御风雪的肆虐。写物质生活的清苦,但足以度日。
「一箪虽薄未有旦夕忧」一箪食虽然微薄,却也没有朝不保夕的忧虑。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的典故,写安贫乐道。
「愧于此心鼎食其敢饱」有愧于这颗心,钟鸣鼎食怎敢吃饱?以「鼎食」对比前句的「一箪」,表示即使有过好日子也心中不安。
「负其所学蝉冕增吾羞」辜负了平生所学,高官厚禄反而增加了我的羞耻。
「蝉冕」是高官的冠帽,表示仕途显达反而不安。
「古人谁谓不可见」谁说古人不可再见?翻开黄卷典籍,古人的面目宛然在目。
「黄卷犹能覩生面」泛黄的古籍还能让我看到古人鲜活的容颜。
「百谷薿薿知稷功」百谷茂盛生长,就知道后稷教民稼穑的功绩。由古及今,赞颂先圣的教化之功。
「九州茫茫开禹甸」九州大地茫茫无际,是大禹开辟的疆域。又赞大禹治水的伟业。
「巍巍成功亦何有」那巍巍的功业如今又在哪里呢?历史沧桑,功业终归尘土。
「治乱但如翻覆手」天下治乱不过是翻覆手掌之间的事。对政治的变幻无常发出感慨。
「逢时皆可致唐虞」逢着好时机都可以达到唐虞盛世。表示对理想政治的向往。
「比身管乐寗非苟」但如果以管仲乐毅自比,难道不是太勉强了吗?自谦之语。
「树桑酿酒蕃鸡豚」种桑养蚕、酿造美酒、繁育鸡猪,这其中自有王业之道。
「是中端有王业存」农桑之中确实蕴含着治国安邦的根本道理。
「一朝遇合得施设」一旦遇到明主得以施展抱负。
「千载始知吾道尊」千年之后人们才会知道我的主张是多么可贵。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杂言体,句式三言、四言、五言、七言、九言交错使用,节奏自由灵活,配合思想感情的起伏变化。诗中大量使用对偶句和排比句,如「谿上之丘」与「谿中之舟」、「一裘」与「一箪」、「百谷」与「九州」等,形成回环往复的音乐美。用典丰富而贴切,稷、禹、管、乐等历史人物的引入增强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
总体评价
这首杂言诗是陆游晚年心路历程的真实写照。诗人将隐居的知足与用世的渴望交织在一起,既不矫情地否定隐逸之乐,也不虚伪地否认功名之念,而是坦率地展示了一个传统士大夫「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完整人格。全诗气势纵横,语言奔放,是陆游七古体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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