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日夜梦一僧持诗编过予有暴雨诗语颇壮予欣然和之聮巨轴欲书未落笔而觉追作此篇
宋 · 陆游
译文
黑云塞空万马屯,转盼白雨如倾盆。
乌云塞满天空如同万马驻扎,转眼间暴雨如同倾倒盆水般倾泻而下。
狂风疾雷撼乾坤,壮哉涧壑相吐吞。
狂风迅雷震撼了天地乾坤,壮丽啊山涧沟壑间洪水互相吞吐汹涌澎湃。
老龙腾拏下天阍,鳞间火作电脚奔。
老龙从天门腾跃而下,龙鳞间迸出火焰闪电的芒脚四散奔窜。
巨松拔起千年根,浮槎断梗何足论。
巨大松树被连根拔起连千年老根都不剩,漂流木筏断枝就更不值一提了。
我诗欲成醉墨翻,安得此雨洗中原。
我的诗即将写成醉后挥墨翻飞,怎样才能让这场暴雨洗刷沦陷的中原大地。
长河衮衮来昆仑,鹳鹊下看黄流浑。
大河滚滚从昆仑山奔涌而来,鹳鹊从高空俯瞰浑浊的黄河洪流。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五月十四日夜,诗人梦见一位僧人带着诗编来访,其中有暴雨诗,语言颇为壮丽。诗人欣然和诗,在巨幅长轴上准备书写,尚未落笔便已醒来,于是追记梦中景象完成了这首诗。全诗以梦中暴雨的壮阔景象隐喻了收复中原的渴望。
逐句解读
「黑云塞空万马屯」——乌云塞满了天空,如同万马驻扎。
"万马屯"比喻乌云的密集和沉重。
「转盼白雨如倾盆」——转眼间白花花的暴雨如同倾倒盆水般倾泻而下。
"转盼"写出雨来之快。
「狂风疾雷撼乾坤」——狂风和迅雷震撼了天地乾坤。
"撼乾坤"写出风雨雷电的磅礴气势。
「壮哉涧壑相吐吞」——壮丽啊,山涧沟壑之间洪水互相吞吐。
"吐吞"写出洪水的汹涌澎湃。
「老龙腾拏下天阍」——老龙从天宫的门阙上腾跃而下。
"天阍"即天门,以龙的神话意象写雷电交加。
「鳞间火作电脚奔」——龙鳞之间迸出火焰,闪电的芒脚四散奔窜。将闪电比作龙鳞间喷射的火焰。
「巨松拔起千年根」——巨大的松树被连根拔起,连同它千年的根须。写暴风雨的破坏力。
「浮槎断梗何足论」——漂流的木筏和断折的枝梗就更不值一提了。
「我诗欲成醉墨翻」——我的诗即将写成,醉后挥墨翻飞。
「安得此雨洗中原」——怎样才能让这场大雨洗刷中原大地!末句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将自然界的暴雨升华为洗刷沦陷国土的力量。
「长河衮衮来昆仑」——大河滚滚从昆仑山奔涌而来。以黄河之源写中原的壮阔。
「鹳鹊下看黄流浑」——鹳鹊鸟从高空俯瞰浑浊的黄色洪流。以鸟瞰的视角写大河的壮观。
艺术手法
全诗以极度夸张的想象描绘了梦中暴雨的壮观景象。诗人调动了大量的军事和神话意象:万马屯、撼乾坤、老龙腾拏、巨松拔起——将一场暴雨写成了一场天崩地裂的大战。
"安得此雨洗中原"是全诗的核心转折——从梦中的自然景象跳跃到现实中的政治理想,暴雨的壮烈与收复中原的壮志合二为一。这种以自然景象隐喻政治理想的手法是陆游诗歌的标志性特征。
总体评价
这是陆游最雄壮的诗篇之一。从梦中的暴风骤雨到"安得此雨洗中原"的呐喊,全诗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诗人借梦中的暴雨抒发了收复中原的渴望——如果能有一场足以洗刷天地的大雨来洗刷沦陷的国土,那该多好。末二句以黄河从昆仑奔涌而来的壮阔景象收束,将中原的沦陷与大河的壮烈联系在一起,暗示了收复中原是如同大河东流般不可阻挡的历史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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