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鼓不得眠起酌一杯复就枕
宋 · 陆游
译文
栖冷鸡声咽,窗深烛焰明。
寒冷中栖息的鸡鸣声低沉呜咽,深窗里烛焰依然明亮。
流年容易过,华发等闲生。
流逝的岁月太容易消逝,白发不知不觉间就已生出。
浊挹连醅酒,香搓带叶橙。
舀起连着酒糟的浊酒一饮而尽,搓揉带叶的香橙佐酒。
残骸付蝼蚁,汗简更须名。
残存的身躯可以交给蝼蚁去处置,但青史竹简上还须留下功名。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五更天失眠后起来喝一杯酒再回去睡觉的情景。诗人由失眠引发对时光流逝和功名的感慨,以「残骸付蝼蚁」的达观态度面对衰老,却又以「汗简更须名」表达了内心深处对功名不朽的渴望。全诗在达观与不甘之间摇摆,真实地反映了陆游晚年复杂的内心世界。
逐句解读
「栖冷鸡声咽,窗深烛焰明。」栖宿的寒鸡叫声低咽,深窗中烛焰依然明亮。以凄冷的五更鸡鸣和昏黄的烛光营造出深夜的寂寥氛围。
「流年容易过,华发等闲生。」流逝的岁月太容易过去,白发不知不觉地生长。
「等闲」二字写出衰老来得不知不觉,令人心惊。
「浊挹连醅酒,香搓带叶橙。」舀起浊酒连着酒糟一饮而尽,搓揉带叶的香橙佐酒。以简单的饮酒动作写深夜独酌的寂寞。
「残骸付蝼蚁,汗简更须名。」残存的身体可以交给蝼蚁去处置(死后任凭虫蚁侵蚀),但竹简上的史书还须留下功名。
「残骸付蝼蚁」化用《庄子》中不以生死为念的思想,但紧接着的「汗简更须名」却又透露出内心深处对青史留名的执着。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时间的紧迫感贯穿始终。
「流年」「华发」直写光阴无情,「残骸」「汗简」则将这种紧迫感上升到生死的高度。尾联构成全诗的核心矛盾:前句以庄子的旷达否定对肉体的执着,后句却又以儒家的入世精神强调功名的重要。这种矛盾并非诗人的困惑,而是他一生的真实写照——陆游至死不能忘怀「王师北定中原日」,对功名的渴望和壮志未酬的遗憾构成了他诗歌的基本情感底色。全诗短小而深沉,在方寸之间展现了达观与执着、出世与入世的拉扯。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更失眠这一生活细节为切入点,在短短八句中完成了从个人感慨到家国之思的升华。
「残骸付蝼蚁」是达观,「汗简更须名」是不甘,两者构成了陆游晚年精神世界的两面。这种矛盾正是陆游诗歌的魅力所在——他既不是纯粹的隐士,也不是纯粹的功名利禄之徒,而是一个在理想与现实之间不断挣扎的真诚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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