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读书示子
宋 · 陆游
译文
近村远村鸡续鸣
远近村庄的鸡叫声接连不断
大星已高天未明
大星已经升得很高但天还没有亮
床头瓦檠灯煜爚
床头的陶制灯架上灯火闪烁明亮
老夫冻坐书纵横
老夫在寒冻中端坐,书籍摊得纵横满桌
暮年于书更多味
到了晚年对读书反而更有兴味
眼底明明见莘渭
眼前分明看到了莘野伊尹和渭水太公的遗迹
但令病骨尚枝梧
只要这副病骨还能支撑得住
半盏残膏未为费
耗费半盏残存的灯油也算不上浪费
吾儿虽戅素业存
我的儿子虽然不算聪慧但读书的家风还在
颇能伴翁饱菜根
倒是能陪伴老夫吃苦读书
万锺一品不足论
万钟俸禄和一品官阶都不值一提
时来出手蘓元元
等到时机来临要出手拯救天下的黎民百姓
赏析
题解
《五更读书示子》是陆游一首感人至深的教育诗。五更天(凌晨三四点),近村远村的鸡鸣声此起彼伏,天空尚未放明,老诗人已在寒灯下展卷读书。此诗以自身的刻苦读书现身说法,教导儿子读书的重要性,并对儿子寄予"时来出手苏元元"(有朝一日出手拯救天下百姓)的厚望。全诗将个人的读书之乐与家国之忧、教子之方融为一体,是陆游教育思想的集中体现。
逐句解读
「近村远村鸡续鸣」——远近村庄的鸡鸣声接连不断。以鸡鸣声渲染五更天的氛围,"续鸣"写出鸡叫声的此起彼伏。
「大星已高天未明」——大星已经升得很高,但天还没有亮。写五更时分的天象,天色尚暗而星已高挂。
「床头瓦檠灯煜爚」——床头的瓦制灯架上灯火闪烁明亮。
"瓦檠"即陶制灯架,"煜爚"形容灯火闪亮,写出简陋条件下读书的勤苦。
「老夫冻坐书纵横」——老夫冻得坐不住,但书籍仍然摊得纵横交错。
"冻坐"写冬夜严寒中的苦读,"书纵横"写阅读之广、翻阅之勤。
「暮年于书更多味」——到了晚年对读书反而更有兴味。
"更多味"写出老来读书的深刻体悟,与年轻时读书的感受不同。
「眼底明明见莘渭」——眼前分明看到了莘野的伊尹和渭水的姜太公。
"莘渭"指伊尹耕于莘野、太公钓于渭水,两人都是隐逸而终被明君重用的人物,暗寓对明君的期待。
「但令病骨尚枝梧」——只要这副病骨还能支撑得住。
"病骨"写老病之态,"枝梧"即支撑,表明生命不息读书不止的决心。
「半盏残膏未为费」——半盏灯油也算不上浪费。
"残膏"即所剩不多的灯油,言其微不足道,为读书而用不算浪费。
「吾儿虽戅素业存」——我的儿子虽然不够聪慧,但读书的家风还在。"戅"即愚直,是谦辞,"素业"指读书的传统。
「颇能伴翁饱菜根」——倒是能陪着老夫过清苦日子。
"饱菜根"喻吃苦读书,写父子相依为命的生活。
「万锺一品不足论」——万钟的俸禄和一品官阶都不值一提。以"万钟一品"的富贵与自己"饱菜根"的生活对比,表明精神的富足胜过物质的丰厚。
「时来出手蘓元元」——等到时机来临,要出手拯救天下的黎民百姓。
"苏元元"即拯救万民,"元元"指天下百姓,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对儿子的殷切期望。
艺术手法
一、细节描写:以鸡鸣、高星、瓦檠、残膏等具体细节构建五更读书的真实场景。二、现身说法:以自身刻苦读书的实际行动教育儿子,比空洞说教更有说服力。三、用典寓意:"莘渭"用伊尹、太公之典,暗示虽隐居读书但终有用世之望。四、层层递进:从环境描写到个人读书到教子期望,层次分明,情感逐步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教育诗的代表作,也是了解其家风家教的重要文本。诗人以凌晨五更的苦读场景入手,将读书之乐、用世之志、教子之方三者融为一体。
"万钟一品不足论,时来出手苏元元"是全诗的精神核心,表达了一种超越功名利禄、以天下苍生为念的崇高理想。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读来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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