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美酒歌

宋 · 陆游

译文

我有美酒起自斟,劝君一巵为君吟。

我有美酒便起身自己斟上,劝你喝下一杯,我为你高歌一曲。

素衣未遂京尘化,绿鬓已受吴霜侵。

白衣尚未被京城尘土染黄——还未来得及在朝中建功立业,黑发却已被风霜染白。

三巴涂路何嵚崟,五溪雾潦多毒淫。

三巴之地的道路何等崎岖险峻,五溪一带的瘴雾和淫雨何等毒烈。

虎豹夜啸裂崖谷,魑魅昼出矜山林。

虎豹在夜间咆哮震裂崖谷,魑魅魍魉在白昼公然出没横行山林。

身如槁叶堕幽穽,窅窅何啻千尺深。

身躯如同枯槁的落叶坠入幽暗的陷阱,深不见底何止千尺之深。

无因剖胸出此心,一寸孤忠天实临。

无法剖开胸膛取出这颗忠心给你看,但这寸孤忠,上天确实在鉴照着。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入蜀后的抒怀之作。诗人以「我有美酒」开篇,看似饮酒高歌,实则抒发壮志难酬的愤懑。诗中描写了蜀地山川的险恶环境,以及自身如槁叶坠入深渊的困顿处境,最后以「一寸孤忠天实临」作结,表达了虽处困境而忠心不改的坚定信念。全诗格调悲壮,是陆游爱国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我有美酒起自斟,劝君一巵为君吟。」我有美酒便起身自斟,劝你饮下一杯,我为你高歌一曲。开篇以酒引歌,看似洒脱,实则是借酒浇愁。

「素衣未遂京尘化,绿鬓已受吴霜侵。」素白的衣裳还没来得及被京城的尘土染黄(意为尚未在京城有所作为),青丝般的黑发却已经被吴地的秋霜侵蚀变白。两句写年华虚度,壮志未酬而身已衰老。

「三巴涂路何嵚崟,五溪雾潦多毒淫。」三巴之地的道路何等崎岖险峻,五溪一带的瘴雾淫雨何等毒烈。以蜀地险恶的自然环境暗示人生道路的艰险。

「虎豹夜啸裂崖谷,魑魅昼出矜山林。」虎豹在夜间咆哮,声震崖谷;魑魅在白天公然出没,横行山林。以猛兽怪物比喻朝中奸佞当道、正人受压的政治环境。

「身如槁叶堕幽穽,窅窅何啻千尺深。」身躯如同枯槁的落叶坠入幽暗的陷阱,深不见底何止千尺。以槁叶坠井比喻自己的困顿处境。

「无因剖胸出此心,一寸孤忠天实临。」没有办法剖开胸膛取出这颗忠心给人看,但这一寸孤忠,上天确实在鉴察着。末句直抒胸臆,以「天实临」表明忠心可鉴,情感悲壮激昂。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七言歌行体,句句押韵,一韵到底,音节急促有力,与悲壮激昂的情感相得益彰。诗中大量运用比喻:以「京尘化」喻仕途,以「吴霜」喻白发,以「虎豹魑魅」喻奸佞,以「槁叶堕穽」喻自身处境,层层递进,将内心的愤懑外化为一系列触目惊心的意象。结尾以「剖胸」这一极端动作表达忠心难明的痛苦,情感冲击力极强。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陆游入蜀后抒发壮志难酬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从饮酒高歌起笔,转入对蜀地险恶环境的描写,再到自身困顿处境的比喻,最后以孤忠报国的决心收束,层层推进,情感由抑到扬,格调悲壮而坚定。

「一寸孤忠天实临」是全诗的诗眼,也是陆游一生爱国情怀的集中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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