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虏乱有感

宋 · 陆游

译文

前年从军南山南,夜出驰猎常半酣。

前年在南山之南从军时,夜间外出驰骋打猎常常处于半醉的豪迈状态。

玄熊苍兕积如阜,赤手曵虎毛毵毵。

黑色的熊和青色的犀牛堆积如山丘,赤手空拳拖拽老虎毛茸茸的皮毛。

有时登高望鄠社,悲歌仰天泪如雨。

有时候登高远望长安附近的鄠杜故地,悲歌仰天泪水如雨。

头颅自揣已可知,一死犹思报明主。

自揣头颅可知年岁已老,但到死仍然想着报答明主的知遇之恩。

近闻索虏自相残,秋风抚剑泪汍澜。

最近听说金人在自相残杀,秋风中抚摸宝剑泪流满面。

雒阳八陵那忍说,玉座尘昏松柏寒。

洛阳的八座皇陵哪里忍心提起,玉座蒙尘昏暗陵前松柏苍寒。

儒冠忽忽垂五十,急装何由穿袴褶。

戴着儒冠匆匆已近五十岁,想要换上军装又怎能穿得上战裤。

羞为老骥伏枥悲,宁作枯鱼过河泣。

羞于像老马一样发出伏在马槽边的悲鸣,宁愿做一条干鱼渡河时痛哭。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在蜀地从戎期间。诗人听闻金人内部自相残杀的消息,感慨万千,回忆起自己从前从军南郑时射虎杀敌的豪壮经历,对比如今儒冠老去的现实,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逐句解读
「前年从军南山南,夜出驰猎常半酣」——前年在南山之南从军时,夜间外出驰骋打猎常常处于半醉的豪迈状态。

「玄熊苍兕积如阜,赤手曵虎毛毵毵」——黑色的熊和青色的犀牛堆积如山丘,赤手空拳拖拽老虎毛茸茸的皮毛。“毵毵”形容毛长纷乱之态。

「有时登高望鄠社,悲歌仰天泪如雨」——有时候登高远望长安附近的鄠杜故地,悲歌仰天泪水如雨。鄠社在长安附近,代表中原故土。

「头颅自揣已可知,一死犹思报明主」——自揣头颅可知年岁已老,但到死仍想着报答明主的知遇之恩。

「近闻索虏自相残」——最近听说索虏(金人)在自相残杀。

「秋风抚剑泪汍澜」——秋风中抚摸宝剑,泪流满面。“汍澜”形容泪流不止。

「雒阳八陵那忍说」——洛阳的八座皇陵哪里忍心提起?北宋皇陵在洛阳,已为金人所毁。

「玉座尘昏松柏寒」——玉座蒙尘昏暗,松柏苍寒。写陵墓荒废的凄惨景象。

「儒冠忽忽垂五十」——戴着儒冠匆匆已近五十岁。

「急装何由穿袴褶」——想要换上军装又怎能穿上战裤?“袴褶”为军服。

「羞为老骥伏枥悲」——羞于像老马一样发出伏在马槽边的悲鸣。化用曹操“老骥伏枥”之典。

「寜作枯鱼过河泣」——宁愿做一条干鱼渡河时痛哭。“枯鱼过河泣”用古乐府典故,形容悔恨已迟。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从前年的从军壮举,到如今的衰老悲愤。诗中密集使用动物意象:玄熊、苍兕、虎、老骥、枯鱼,以动物的凶猛与衰弱对比,暗喻自身的壮年与暮年。“秋风抚剑泪汍澜”一句以动作(抚剑)和泪水构成强烈的视觉冲击。“雒阳八陵那忍说,玉座尘昏松柏寒”以皇陵的荒废象征国家的屈辱。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爱国诗中感情最为激烈的作品之一。从回忆从军的壮举到听闻虏乱的消息,从对皇陵的痛心到自身的衰老,诗人的情绪在壮与悲之间剧烈波动。末联“羞为老骥伏枥悲,宁作枯鱼过河泣”以两个动物典故作结,表达了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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