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梁参政

宋 · 陆游

译文

浮生无根株,志士惜浪死。

人生如浮萍一般没有根基,有志之士最怕白白虚度一生而死。

鸡鸣何预人,推枕中夕起。

鸡鸣之声与人事本无关联,但我在半夜推枕而起闻鸡起舞。

游也本无奇,腰折百僚底。

我陆游本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在百官之下屈节弯腰。

流离鬓成丝,悲咤涙如洗。

流离失所使双鬓已变成银丝,悲愤叹息时泪水如雨洗面。

残年走巴峡,辛苦为斗米。

残年之际还要奔赴巴峡之地,辛苦劳碌不过是为了几斗粮食的生计。

远冲三伏热,前指九月水。

远行冒着三伏酷暑的炎热,前方指向九月秋水之处。

回首长安城,未忍便万里。

回望长安城的方向,还不忍心就这样远行万里离开。

袖诗叩东府,再拜求望履。

袖中揣着诗篇去叩拜东府参政,恭敬再拜只求能见上一面。

平生实易足,名幸污黄纸。

我平生其实很容易满足,名字有幸写上了朝廷的黄纸任命文书。

但忧死无闻,功不挂青史。

只是忧虑死后默默无闻,功业不能载入史册青史留名。

颇闻匈奴乱,天意殄蛇豕。

近来颇闻北方金国内部动乱,天意要消灭那些如蛇豕般的敌人。

何时嫖姚师,大刷渭桥耻。

何时能像嫖姚校尉霍去病那样率军出征,大洗渭桥之耻辱。

士各奋所长,儒生未宜鄙。

士人应当各自奋发其所长,儒生也不应该被轻视鄙薄。

覆氊草军书,不畏寒堕指。

伏在毡子上草拟军书,不怕天寒地冻冻掉手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游投赠参知政事梁克家(字叔厚)的干谒之作。诗中坦陈自己半生蹉跎、流离入蜀的艰辛经历,表达了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并以「覆氊草军书,不畏寒堕指」的壮语表达自己愿为国家效力的决心。全诗是陆游入蜀前夕壮志与困窘交织的真实写照。

逐句解读
「浮生无根株,志士惜浪死。」首联以议论起笔:人生如浮萍没有根株,有志之士最怕白白地虚度一生死去。

「浪死」即无意义的死亡,是志士最大的恐惧。

「鸡鸣何预人,推枕中夕起。」写听到鸡鸣本与人无关,但自己却在半夜推枕而起。用祖逖闻鸡起舞之典,暗示自己的报国壮志不减古人。

「游也本无奇,腰折百僚底。」写自己本无什么过人之处,在百官之下弯腰屈节。以自谦之语暗示仕途的坎坷。

「流离鬓成丝,悲咤涙如洗。」写四处流离奔波使两鬓变成银丝,悲愤叹息时泪如雨洗。

「残年走巴峡,辛苦为斗米。」写残年之际还要奔赴巴峡,辛苦劳碌不过是为了几斗粮食。

「远冲三伏热,前指九月水。」写冒着三伏酷暑远行,前面指着九月秋水之处进发。

「回首长安城,未忍便万里。」回望长安城的方向,还不忍心就这样远行万里。

「袖诗叩东府,再拜求望履。」袖中揣着诗篇去叩拜东府(宰相府),恭敬行礼求见。

「平生实易足,名幸污黄纸。」写自己平生其实很容易满足,名字有幸登上黄纸(指朝廷任命文书)。

「但忧死无闻,功不挂青史。」但忧虑的是死后默默无闻,功业不能记载在史书之上。

「颇闻匈奴乱,天意殄蛇豕。」写近来听说金国内部动乱,天意要消灭这些如蛇豕般的敌人。

「何时嫖姚师,大刷渭桥耻。」什么时候能像霍去病(嫖姚校尉)那样率军出征,大洗渭桥之耻。

「士各奋所长,儒生未宜鄙。」写士人应当各自发挥所长,儒生也不应被轻视。

「覆氊草军书,不畏寒堕指。」写儒生可以伏在毡子上草拟军书,不怕寒冷冻掉手指。末句是全诗的高潮——表达了愿以文才效力于军旅的决心。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就,是一首典型的干谒诗。全诗前半部分自述坎坷经历,后半部分由个人遭遇转向家国大事。

「覆氊草军书,不畏寒堕指」以鲜明的意象收束,将文人的笔与军人的志合二为一。

「嫖姚师」「渭桥耻」以汉代的英雄业绩和耻辱比喻南宋的复国大业,慷慨激昂。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入蜀前最重要的干谒之作。他没有一味自怜,而是将个人的功名之求与国家的复国之志结合起来。

「覆氊草军书,不畏寒堕指」是全诗的精神所在——陆游要的不仅是一官半职,更是为国效力的机会。这种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命运融为一体的气魄,正是陆游诗歌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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