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明皇幸蜀图
宋 · 陆游
译文
天宝政事何披猖,使典相国胡奴王。
天宝年间政事何等混乱放肆,让宦官做典使、让胡人做藩王。
弄权杨李不足怪,阿瞒手自裂纪纲。
杨国忠李林甫弄权不足为怪,是玄宗自己亲手撕裂了朝廷纪纲。
八姨富贵尚有理,何至诏书褒五郎。
八姨的富贵尚有缘由,何至于下诏书褒奖安禄山。
卢龙贼骑已汹汹,丹鳯神语犹琅琅。
卢龙叛军铁骑已经汹汹而来,丹凤门中神语的预言还琅琅在耳。
人知大势危絫卵,天稔奇祸如崩墙。
人人都知大势已危如累卵,上天蓄积的奇祸如同崩塌的墙壁。
台省诸公独耐事,歌咏功德卑虞唐。
台省诸公偏偏能忍住不说,歌咏功德把虞舜唐尧都看得卑微了。
一朝杀气横天末,疋马西奔几不脱。
一旦杀气横贯天际,玄宗单骑西逃几乎脱不了身。
向来谄子知几人,贼前称臣草间活。
从前的谄媚之臣不知有多少,在贼人面前称臣苟活于草间。
剑南万里望秦天,行殿春寒闻杜鹘。
剑南万里之外遥望秦天,行殿春寒中听到杜鹃啼叫。
老臣九龄不可作,鱼蠧蛛丝金鉴篇。
老臣张九龄已不可复得,他写的金鉴篇已被虫蛀蛛网覆盖。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观赏《明皇幸蜀图》后所作的咏史诗。诗中批评唐玄宗天宝年间政事混乱,使宦官和胡人掌控相国之权。杨国忠、李林甫弄权不足为怪,但唐玄宗自己亲手破坏了纪纲。杨贵妃姐妹的富贵尚有缘由,何至于下诏褒奖安禄山(五郎)。卢龙叛军铁骑已经汹汹而来,丹凤门中神语犹琅琅在耳。人人知道大势已危如累卵,上天蓄积的奇祸如崩塌的墙壁。台省诸公偏偏耐得住事,歌咏功德将虞舜唐尧都比低了。一旦杀气横贯天际,玄宗单骑西奔几乎不能脱身。从前那些谄媚之臣不知有多少,在贼人面前称臣苟活于草间。剑南万里遥望秦天,行殿春寒中听到杜鹃啼叫。老臣张九龄已经不可复得,金镜篇的教诲已被虫蛀蛛网覆盖。
逐句解读
「天宝政事何披猖,使典相国胡奴王。」天宝年间政事何等混乱放肆,让宦官做典使、让胡人(安禄山)做相国般的藩王。
「弄权杨李不足怪,阿瞒手自裂纪纲。」杨国忠和李林甫弄权不足为奇,是玄宗(阿瞒)自己亲手撕裂了朝廷纪纲。
「八姨富贵尚有理,何至诏书褒五郎。」虢国夫人等八姨的富贵尚有缘由,何至于皇帝下诏书褒奖安禄山(五郎)。
「卢龙贼骑已汹汹,丹鳯神语犹琅琅。」卢龙的叛军铁骑已经汹汹而来,丹凤门中神语的预言还琅琅在耳。
「人知大势危絫卵,天稔奇祸如崩墙。」人人知道大势已经危如累卵,上天蓄积的奇祸如同崩塌的墙壁。
「台省诸公独耐事,歌咏功德卑虞唐。」台省的诸公偏偏能忍耐无事,歌咏功德把虞舜唐尧都看低了。
「一朝杀气横天末,疋马西奔几不脱。」一旦杀气横贯天际,玄宗单骑向西逃跑几乎脱不了身。
「向来谄子知几人,贼前称臣草间活。」从前那些谄媚之臣不知有多少,在贼人面前称臣苟活于草丛之间。
「剑南万里望秦天,行殿春寒闻杜鹘。」在剑南万里之外遥望秦天,行殿的春寒中听到杜鹃(不如归去)的啼叫。
「老臣九龄不可作,鱼蠧蛛丝金鉴篇。」老臣张九龄已经不可复得,他写的金鉴篇已被虫蛀蛛网覆盖。以张九龄的谏诤精神收束,含蓄批评当世缺乏忠直之臣。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长篇,以题画为契机进行历史批判。全诗以天宝政乱为经,以人物评判为纬,从制度(纪纲)、人事(杨李、八姨、五郎)、天意(累卵、崩墙)、朝臣(歌咏功德)到结果(西奔、称臣)层层推进,逻辑严密。末段以张九龄「金鉴篇」的典故收束,由历史批判转向现实关怀——暗示当世也缺乏像张九龄那样的忠直之臣。
总体评价
这首题画诗是陆游咏史诗的力作,以犀利的笔锋批判了唐玄宗天宝年间的政治腐败。全诗以「阿瞒手自裂纪纲」一句为核心,将安史之乱的根源归结为玄宗自身的昏聩。末段以张九龄的典故暗示现实——南宋朝廷同样缺乏忠直之臣,同样面临着外族的威胁。全诗借古讽今,格调沉痛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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