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宣书记并寄其兄昙才二公
宋 · 陆游
译文
在吴识昙公,至蜀识才公。
在吴地认识了昙公,到了蜀地又认识了才公。
弥天宣书记,晚乃得从容。
名声远扬的宣书记,到了晚年才得以从容相处。
是家固多贤,天遣慰我穷。
这一家本来就多出贤才,是上天派来安慰我的穷困。
初秋夏末时,衲子各西东。
初秋夏末的时候,僧人们各奔东西。
子独惜此别,共语夜烛红。
唯独你特别珍惜这次分别,夜里在红烛下与我促膝长谈。
怪我耐逆境,万事一笑空。
你奇怪我为何能耐受逆境,万事都能一笑了之。
子顾知我否,视身如枯蓬。
你回头想想是否了解我,我把自己的身体看作随风飘荡的枯蓬。
枯蓬未变灭,姑当付之风。
枯蓬还没有彻底消散之前,姑且把自己交给风来安排。
家世无高年,我今六十翁。
我家世代没有高寿之人,我如今已是六十岁的老翁。
俯仰几时客,结束已匆匆。
俯仰之间做了多少年客居者,人生的收场已经匆匆来临。
那将须臾景,更受忧患攻。
怎能让这转瞬即逝的光阴,再遭受忧患的折磨。
愿言早来归,相就煮晚菘。
希望你早日归来,我们相聚一起煮晚秋的白菜吃。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为送别僧人宣书记(法号)而作,同时寄语其兄昙公和才公两位高僧。诗中回顾了与三人的交往经过——在吴地认识昙公,入蜀后认识才公,晚年才与宣书记从容相处。诗人感叹自己六十岁的年纪、家世无人高寿、人生如寄的悲凉,但以"视身如枯蓬"的旷达态度面对,最后以"相就煮晚菘"的朴素邀约表达对重逢的期盼。全诗感情真挚,语言朴素自然。
逐句解读
「在吴识昙公,至蜀识才公。」在吴地认识了昙公,到了蜀地又认识了才公。首两句以地理跨度概括了与两位高僧的结交历程,暗示诗人一生漂泊之广。
「弥天宣书记,晚乃得从容。」至于大名鼎鼎的宣书记,到了晚年才能从容地与他相处。
"弥天"形容宣书记的名声很大,"晚乃得从容"写出相见恨晚的感慨。
「是家固多贤,天遣慰我穷。」这一家本来就多出贤才,是上天派来安慰我这个穷困之人的。此句表达对昙、才、宣三人一家多贤的赞叹和对这份友情的珍视。
「初秋夏末时,衲子各西东。」初秋夏末之际,僧人们各奔东西。写别离的时节,"衲子"即僧人,点明被送别者的身份。
「子独惜此别,共语夜烛红。」只有你特别珍惜这次离别,在夜里红烛下与我促膝长谈。"子"指宣书记,"夜烛红"写夜间话别的温馨场景。
「怪我耐逆境,万事一笑空。」你奇怪我为何能耐受逆境,万事都能一笑了之。写宣书记对诗人旷达态度的惊讶。
「子顾知我否,视身如枯蓬。」你回头看看是否了解我,我把自己的身体看作随风飘荡的枯蓬。以枯蓬自喻,表达一种对命运的坦然接受。
「枯蓬未变灭,姑当付之风。」枯蓬还没有彻底消亡之前,姑且把自己交给风去安排。进一步发挥枯蓬的比喻,表达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
「家世无高年,我今六十翁。」我家世代没有高寿之人,我如今已经六十岁了。透露出对家族寿命短的忧虑,"六十翁"在当时已算高龄。
「俯仰几时客,结束已匆匆。」俯仰之间做了多少年的客居者,人生的收场已经匆匆在即。感叹人生短暂,"俯仰"形容时间飞逝。
「那将须臾景,更受忧患攻。」怎么能让这转瞬即逝的光阴,再受到忧患的攻击呢。表达不想在余生中再承受更多痛苦的心愿。
「愿言早来归,相就煮晚菘。」希望你早日回来,我们相聚一起煮晚秋的白菜吃。末句以最朴素的生活场景作结,"晚菘"即秋末的白菜,以简单的饭菜象征真挚的情谊。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五言古体的形式,以对话和自述交替的方式进行,具有浓厚的散文气息。全诗最大的特色是以"枯蓬"这一核心比喻贯穿中段,由"视身如枯蓬"到"枯蓬未变灭,姑当付之风",以一个意象的延伸发展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哲学思辨。尾联"相就煮晚菘"以最朴素的意象收束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和宏大的愿景,只有一顿便饭的邀约,却将深厚友情表达得最为真挚动人,体现了陆游诗"平淡中有至味"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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