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辛幼安殿撰造朝
宋 · 陆游
译文
稼轩落笔凌鲍谢,退避声名称学稼。
稼轩下笔超过了鲍照和谢灵运,退避声名自号为学种庄稼之人。
十年高卧不出门,参透南宗牧牛话。
十年隐居不出家门,参透了禅宗南宗牧牛修心的公案。
功名固是券内事,且葺园庐了婚嫁。
建功立业固然是命中注定的事,暂且修整园林房屋完成儿女婚嫁大事。
千篇昌谷诗满囊,万卷邺侯书插架。
千篇如李贺般的诗篇装满了行囊,万卷如李泌般的书籍插满了书架。
忽然起冠东诸侯,黄旗皂纛从天下。
忽然间被起用统领东方诸侯,黄旗黑幢的仪仗从天而降。
圣朝仄席意未快,尺一东来烦促驾。
圣明朝廷侧席求贤心意未足,诏书从东方送来催促上车赴任。
大材小用古所叹,管仲萧何实流亚。
大材小用是古人所叹息的事,管仲和萧何才是你真正的同辈。
天山挂旆或少须,先挽银河洗嵩华。
在天山悬挂军旗或许还要稍等时日,但先要挽取银河之水洗净嵩山和华山的耻辱。
中原麟凤争自奋,残虏犬羊何足吓。
中原的麟凤之才争相奋起,残余的敌虏如犬羊一般何足畏惧。
但令小试出绪余,青史英豪可雄跨。
只要稍微试一下就能展现出你的余力,青史上的英豪都可以被你雄跨超越。
古来立事戒轻发,往往谗夫出乘罅。
自古建立功业要戒轻率行事,往往有谗佞小人趁虚而入。
深仇积愤在逆胡,不用追思灞亭夜。
深仇大恨积聚在叛逆的胡虏身上,不必再去追思灞亭之夜英雄落魄的旧事。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送辛幼安殿撰造朝》,是陆游送别辛弃疾(字幼安)赴朝任职时所作的长篇七古。全诗以饱满的热情赞美了辛弃疾的才华和抱负,鼓励他为收复中原、建功立业而努力。这是陆游晚年最重要的送别诗之一,两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在此诗中完成了精神的交汇。
逐句解读
「稼轩落笔凌鲍谢,退避声名称学稼」:稼轩下笔超越了鲍照和谢灵运,退避声名自称为学种庄稼之人。
「鲍谢」指鲍照和谢灵运,都是南朝著名诗人。
「学稼」即学习种庄稼,辛弃疾号稼轩即取此义。
「十年高卧不出门,参透南宗牧牛话」:十年高卧不出家门,参透了禅宗南宗的牧牛公案。
「十年高卧」指辛弃疾退隐期间,「牧牛话」是禅宗公案,比喻修心的过程。
「功名固是券内事,且葺园庐了婚嫁」:建功立业固然是命中注定的事,暂且修整园林房屋完成儿女婚嫁。
「券内事」即注定的事,「葺园庐了婚嫁」是范蠡功成身退后的做法。
「千篇昌谷诗满囊,万卷邺侯书插架」:千篇如李贺(昌谷)般的诗篇装满了行囊,万卷如李泌(邺侯)般的书籍插满了书架。
「昌谷」指李贺,「邺侯」指李泌,两人都以博学多才著称。
「忽然起冠东诸侯,黄旗皂纛从天下」:忽然间被起用统领东方的诸侯,黄旗黑幢的大旗从天而降。
「起冠东诸侯」指辛弃疾被起用为地方长官,「黄旗皂纛」是高级官员的仪仗。
「圣朝仄席意未快,尺一东来烦促驾」:圣明的朝廷侧席而坐等待贤才心意未尽,诏书从东边送来催促上车赴任。
「仄席」即侧席,形容求贤若渴。
「尺一」即诏书。
「大材小用古所叹,管仲萧何实流亚」:大材小用是古人所叹息的事,管仲和萧何才是真正的同辈。
「大材小用」指辛弃疾的才能远超过目前的任用。
「管仲萧何」是古代名相,陆游将辛弃疾与他们并列。
「天山挂旆或少须,先挽银河洗嵩华」:在天山悬挂军旗或许还要稍等时日,但先要挽取银河之水洗净嵩山和华山。
「天山挂旆」指在边疆树立军旗,即北伐。
「挽银河洗嵩华」比喻用武力收复中原的壮志。
「中原麟凤争自奋,残虏犬羊何足吓」:中原的麟凤之才争相自奋,残余的敌虏如犬羊何足恐惧。
「麟凤」比喻中原的人才,「犬羊」比喻金国侵略者。
「但令小试出绪余,青史英豪可雄跨」:只要稍微试一下就能展现出余力,青史上的英豪可以被雄跨超越。
「绪余」即余力,「雄跨」即超越。
「古来立事戒轻发,往往谗夫出乘罅」:自古建立功业要戒轻率发动,往往有谗佞之人趁隙而出。
「乘罅」即趁虚而入。
「深仇积愤在逆胡,不用追思灞亭夜」:深仇大恨积聚在叛逆的胡虏身上,不必追思灞亭之夜的旧事。
「灞亭夜」指李广夜经灞陵亭被呵止的故事,比喻英雄落魄。
艺术手法
一是气势磅礴。全诗以长篇七古的形式,将赞美、鼓励、警示融为一体,气势雄浑。二是用典密集。
「鲍谢」「昌谷」「邺侯」「管仲萧何」「天山」「银河」「嵩华」等典故信手拈来,体现了诗人深厚的学养。三是比喻的运用。
「麟凤」与「犬羊」的比喻、「银河洗嵩华」的意象都极为生动有力。四是既有鼓励也有警示。
「古来立事戒轻发」是对辛弃疾的善意提醒,体现了陆游的政治智慧。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送别辛弃疾赴朝的壮篇。两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在此诗中完成了精神的交汇:陆游以八十高龄送别年过六旬的辛弃疾,两位老人共同怀抱着收复中原的壮志。诗中既有对辛弃疾才华的极高评价,也有对北伐事业的殷切期望,还有对官场险恶的真诚警示。全诗气势雄浑,情感饱满,是陆游晚年诗歌的巅峰之作,也是中国文学史上两位伟大诗人友谊的永恒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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