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德邵宫教赴行在二十韵
宋 · 陆游
译文
相从何必早,白头或如新。
交往何必从年少开始,白发之交也许如新交般珍贵。
登门虽尚疏,数面自成亲。
虽然登门拜访还不算频繁,见过几面自然就有了亲切之感。
昨者始见公,凛然须如银。
最近才见到您,威严凛然须发白如银丝。
败席留煮茗,寒厅无杂宾。
破旧的坐席上留客煮茶,寒冷的厅堂中没有闲杂客人。
平生事贤意,寸心渴生尘。
平生有追随贤者之意,内心渴望如同口渴生尘。
乐哉得所从,贫病忘吟呻。
快乐啊终于有所追随,连贫病之苦都忘却了呻吟。
恭惟大雅姿,信是邦国珍。
恭敬赞叹您的大雅风姿,确实是邦国的珍宝之才。
广文旧官长,二纪转鸿钧。
作为广文馆的旧长官,二十余年间历经天地运转。
恩仇快报复,祸福出笑颦。
恩怨报应来得快,祸福祸端出于一笑一颦之间。
同舍事容悦,腰佩玉麒麟。
同僚们争相逢迎取悦权贵,腰间佩戴着玉麒麟饰物。
群谀更得志,后来如积薪。
谄谀之辈更加得势,后来者如堆积的柴薪越来越多。
于时公淡如,位屈道则伸。
那时您却淡泊如水,地位虽委屈但道义得以伸张。
法宫亲决事,收召极海滨。
在宫中亲自决断政务,将人才从极远的海边召来。
人才方杂沓,公仕益逡巡。
人才正处于纷杂交错之时,您的仕途却更加犹豫徘徊。
欲以贵祝公,公岂慕要津。
想用富贵来祝福您,但您哪里羡慕朝廷要津高位。
欲以穷托公,公岂私贱贫。
想用贫寒来安慰您,但您哪里偏私贫贱之人。
颇欲述古谊,劝公勿爱身。
很想讲述古人的大义,劝您不要爱惜个人自身。
此又公所存,岂待贱子陈。
这又是您一贯的信念,哪里需要我这样的人来陈述。
高颿泊江渚,岁晚风雨频。
高高的船帆停泊在江边沙洲,岁末时节风雨频繁。
愿言添衣裘,寒阴能薄人。
愿您多添衣裘御寒保暖,寒冷的阴气能侵袭伤害人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陈德邵宫教赴临安行在所作的长篇五古。全诗先写与陈公的交往经过与对其人品才学的钦佩,再写当时官场的阿谀风气,最后以勉励公勿爱身、为国效力的嘱托作结。
逐句解读
「相从何必早,白头或如新」——交往何必从早年开始,白头之交也许如新交般珍贵。以白头如新起笔,感叹知交不分先后。
「登门虽尚疏,数面自成亲」——虽然登门拜访尚不算多,但见过几次面自然就有了亲切之感。
「昨者始见公,凛然须如银」——最近才见到您,威严凛然须发如银。描写陈公的外貌气度。
「败席留煮茗,寒厅无杂宾」——在破旧的席上留客煮茶,寒冷的厅堂中没有闲杂客人。写其生活简朴、交友纯正。
「平生事贤意,寸心渴生尘」——平生有侍奉贤者之意,内心渴望如口渴生尘。
「乐哉得所从,贫病忘吟呻」——快乐啊能有所追随,连贫病都忘却了呻吟。
「恭惟大雅姿,信是邦国珍」——恭敬地赞叹您大雅的风姿,确实是国家的珍宝。
「广文旧官长,二纪转鸿钧」——作为广文馆的旧长官,二十余年间运转天地。二纪为二十四年。
「恩仇快报复,祸福出笑颦」——恩怨报应迅速,祸福出于一笑一颦之间。感叹官场命运的不可捉摸。
「同舍事容悦,腰佩玉麒麟」——同僚们争相逢迎取悦,腰间佩戴着玉麒麟饰物。讽刺阿谀者的华而不实。
「群谀更得志,后来如积薪」——谄谀之辈更加得志,后来者如堆积的柴薪越来越多。积薪之喻形容谄谀之人层层迭起。
「于时公淡如,位屈道则伸」——那时您却淡泊如水,地位虽受委屈但道义得到伸张。
「法宫亲决事,收召极海滨」——在宫中亲自决断政务,将人才从海边远方召来。
「人才方杂沓,公仕益逡巡」——人才正处于杂乱纷多之时,您的仕途却更加犹豫徘徊。
「欲以贵祝公,公岂慕要津」——想用富贵来祝福您,但您哪里羡慕要津高位。
「欲以穷托公,公岂私贱贫」——想用贫寒来安慰您,但您哪里偏私贫贱之人。
「颇欲述古谊,劝公勿爱身」——很想讲述古人的大义,劝您不要爱惜自身。此为全诗主旨。
「此又公所存,岂待贱子陈」——这又是您一贯的信念,哪里需要我来陈述。
「高颿泊江渚,岁晚风雨频」——高高的船帆停泊在江边沙洲,岁末时节风雨频繁。以写景暗示送别的时节与氛围。
「愿言添衣裘,寒阴能薄人」——愿您多添衣裘御寒,寒冷的阴气能侵袭伤害人。以简单的叮咛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长篇五古,结构上分为交友叙述、官场批判、政治期望三大部分。
「群谀更得志,后来如积薪」以积薪为喻,精妙地刻画了谄谀之风愈演愈烈的趋势。
「欲以贵祝公」「欲以穷托公」两个假设句构成对举,从正反两面衬托陈公的超然品格。
「劝公勿爱身」是全诗的精神核心,在送别诗中提出如此郑重的嘱托,使全诗超越了私人离别而具有了家国情怀的深度。末联以添衣的日常叮咛收束,由大义回归温情,令人感动。
总体评价
此诗将送别与政治议论紧密结合,体现了陆游对南宋官场风气的深刻批判和对清正之士的殷切期望。
「勿爱身」三字掷地有声,是对友人的最高期许也是诗人自身的精神写照。全诗在叙事中夹叙夹议,语言质朴而义理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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