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引
宋 · 陆游
译文
善泅不如稳乘舟,善骑不如谨持辔。
善于游泳不如安稳地乘坐舟船,善于骑马不如谨慎地握住缰绳。
妙于服食不如寡欲,工于揣摩不如省事。
精于服食丹药养生不如减少欲望,善于揣摩人心不如省去纷扰之事。
在天有命谁得逃,在我无求直差易。
天命所在谁能逃避得了,在我无所求自然就容易安心了。
散人家风脱纠缠,烟蓑雨笠全其天。
散人的家风就是摆脱世俗的纠缠,穿着烟蓑雨笠保全自然天性。
莼丝老尽归不得,但坐长饥须俸钱。
莼菜丝已经老了却还是回不去,只因为长期饥饿需要那点官俸。
此身不堪阿堵役,寜待秋风始投檄。
这副身躯已经不堪被金钱驱使,难道要等到秋风起才递交辞呈。
山林聊复取熊掌,仕宦真当弃鸡肋。
归隐山林姑且取那珍贵的熊掌,做官实在应当抛弃那无味的鸡肋。
锦城小憩不淹迟,即是轻舠下硖时。
在成都稍作歇息不要久留,很快就是乘轻舟下三峡的时候了。
那用更为麟阁梦,从今正有鹿门期。
哪里还用再做麒麟阁功臣的美梦,从今往后正有鹿门隐士的归隐之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游在蜀地抒发思归之情的长篇古体。诗中比较了各种人生智慧——游泳不如稳乘舟、骑马不如谨慎执辔、服食不如寡欲——最终归结为归隐田园的愿望。
「山林聊复取熊掌,仕宦真当弃鸡肋」是全诗的核心观点。
逐句解读
「善泅不如稳乘舟,善骑不如谨持辔。」善于游泳不如安稳地坐船,善于骑马不如谨慎地拉住缰绳。以两个比喻开头,说明稳健胜过冒险的道理。
「妙于服食不如寡欲,工于揣摩不如省事。」精于服食养生不如减少欲望,善于揣摩人心不如省去事端。将比喻延伸到人生态度,提倡简朴节制。
「在天有命谁得逃,在我无求直差易。」天命所在谁能逃避,在我无所求自然就容易了。以宿命论和知足常乐的哲学自我宽慰。
「散人家风脱纠缠,烟蓑雨笠全其天。」散人(闲散之人)的家风就是摆脱纠葛缠绕,穿着烟蓑雨笠保全天性。以「散人」自比,表达归隐之志。
「莼丝老尽归不得,但坐长饥须俸钱。」莼菜丝已经老了却回不去,只是因为长期挨饿需要官俸。
「莼丝」用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写思归而不得。
「此身不堪阿堵役,寜待秋风始投檄。」这副身躯已经不堪被金钱(阿堵物)驱使,难道要等到秋风起才递交辞呈。以「阿堵」代指俸禄,写出为五斗米折腰的屈辱感。
「山林聊复取熊掌,仕宦真当弃鸡肋。」归隐山林姑且取那熊掌(珍贵的),做官真该抛弃这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
「熊掌」与「鸡肋」的对比,鲜明地表达了对仕途和归隐的价值判断。
「锦城小憩不淹迟,即是轻舠下硖时。」在锦城(成都)小作歇息不要久留,很快就是乘轻舟下三峡的时候了。以即将东归的展望收束。
「那用更为麟阁梦,从今正有鹿门期。」哪里还用再做麒麟阁(功臣画像之所)的功名之梦,从今往后正有鹿门(隐士居所)的期约。以功名与隐逸的对比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议论为主,用多个比喻和典故层层推导,最终得出归隐的结论,逻辑清晰。二、「熊掌」对「鸡肋」的比喻尤为精妙:以孟子「鱼与熊掌不可得兼」的典故和杨修「鸡肋」的典故,形象地表达了仕途与归隐的价值取舍。三、「麟阁梦」与「鹿门期」的对比,以麒麟阁功臣和鹿门隐士两种人生目标收束,干脆利落。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思归诗的代表作。全诗以严密的逻辑和丰富的比喻,系统地表达了对仕途的失望和对归隐的向往。
「山林聊复取熊掌,仕宦真当弃鸡肋」一句是全诗的灵魂:将归隐比作珍贵的熊掌,将仕途比作无味的鸡肋,价值判断一目了然。然而陆游终其一生并未真正归隐,这种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恰恰是他诗歌魅力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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