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示子聿
宋 · 陆游
译文
平生爱山水,游陟老不厌。
一生喜爱山水,到老了也不厌倦登临游赏。
此外惟读书,垂死尚关念。
此外只有读书一件事,到死都在关心挂念。
方昔少壮时,万里携一剑。
想当年少壮之时,带着一把剑行走万里。
自从还故山,日夜就收敛。
自从回到故乡山中,日夜收敛心性。
蒙恩置三馆,寒灰忽光焰。
蒙恩被安置在三馆之中,如寒灰忽然又燃起火焰。
龙钟气才属,笔力安得赡。
老态龙钟才力衰退,笔力怎能还充沛。
同舍多贤豪,揣分无乃玷。
同僚中多贤才豪杰,衡量自己恐怕是个污点。
春来百疾作,沉痼困针砭。
春天来了各种疾病发作,沉疴顽疾困扰着治疗。
思归入梦寐,历历数过店。
思归之情进入梦中,清清楚楚数着路过的驿站。
问津始胥涛,系缆望禹窆。
问路从胥涛开始,系上船缆远望大禹的葬地。
小江齑饼美,梅市将酒酽。
小江的齑饼味道极美,梅市将有醇厚的美酒。
云破山嶙峋,雨足湖潋滟。
云散开后山峰嶙峋峭拔,雨水充足后湖面波光潋滟。
二月柳胜槎,三月花如染。
二月的柳条繁茂胜过木筏,三月的花朵鲜艳如染色。
拄杖幸可扶,吾生尚何欠。
幸好还有拐杖可以拄着,我这一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更当与稚子,晨暮事铅椠。
更应当和小儿子一起,早晚从事读书写作。
天爵古所尊,荣名勿多占。
天然爵位是古人所尊崇的,世俗荣名不要过多贪求。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写给儿子子聿的一首长诗,表达了强烈的思归之情。诗人回顾了自己一生的经历:少年携剑万里远行,后来蒙恩入三馆修史,但如今年老体衰、百病缠身,日夜思念故乡的山水人情。全诗详细描绘了故乡的景物——胥涛、禹窆、小江齑饼、梅市美酒、嶙峋的山、潋滟的湖、二月的柳、三月的花,充满了对归隐田园的向往。
逐句解读
「平生爱山水,游陟老不厌。」我一生喜爱山水,到老了也不厌倦登临游赏。
「此外惟读书,垂死尚关念。」除此之外只有读书一件事,直到临死还在关心挂念。
「方昔少壮时,万里携一剑。」想当年少壮之时,带着一把剑行走万里。
「自从还故山,日夜就收敛。」自从回到故乡的山中,日夜收敛心性。
「蒙恩置三馆,寒灰忽光焰。」蒙受皇恩被安置在三馆之中,如同寒灰忽然又燃起了火焰。
「龙钟气才属,笔力安得赡。」老态龙钟才力衰退,笔力怎能还充沛呢。
「同舍多贤豪,揣分无乃玷。」同僚中多有贤才豪杰,衡量自己的分量恐怕是个污点。
「春来百疾作,沉痼困针砭。」春天来了各种疾病发作,沉疴顽疾困扰着针砭治疗。
「思归入梦寐,历历数过店。」思归之情进入梦寐之中,梦中清清楚楚地数着路过的驿站。
「问津始胥涛,系缆望禹窆。」问路从胥涛(钱塘江潮)开始,系上船缆远望大禹的葬地。
「小江齑饼美,梅市将酒酽。」小江的齑饼味道极美,梅市即将有醇厚的酒。
「云破山嶙峋,雨足湖潋滟。」云散开后山峰嶙峋峭拔,雨水充足后湖面波光潋滟。
「二月柳胜槎,三月花如染。」二月的柳条胜过木筏般繁茂,三月的花朵如同染色般鲜艳。
「拄杖幸可扶,吾生尚何欠。」幸好还有拐杖可以拄着,我这一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更当与稚子,晨暮事铅椠。」更应当和小儿子一起,早晚从事读书写作。
「天爵古所尊,荣名勿多占。」天然的爵位(道德修养)是古人所尊崇的,世俗的荣名不要多占。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是陆游思归诗中的长篇力作。诗中详细描绘了故乡的地理人文:从胥涛到禹窆,从齑饼到美酒,从嶙峋的山到潋滟的湖,从二月的柳到三月的花,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故乡图景。
「思归入梦寐,历历数过店」写思乡之深——在梦中都能清楚地数出路上的每一个驿站。结尾以「天爵古所尊,荣名勿多占」的哲理收束,将思乡之情升华为人生哲学。
总体评价
这是陆游思归诗中最详尽、最动人的一篇。诗人将故乡的山水、美食、风俗一一列举,仿佛已经在梦中回到了故乡。
「小江齑饼美,梅市将酒酽」两句尤其亲切——思乡不只是想念山水,更是想念那些具体的、日常的、充满烟火气的食物和美酒。全诗从少壮写到暮年,从万里写到归乡,从壮志写到天爵,是一部浓缩的人生回顾和心灵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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