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逆旅壁
宋 · 陆游
译文
百忧袭暮年,怀抱日骚屑。
百般忧患侵袭着暮年之人,胸怀中日渐纷乱骚动不宁。
虽云归故乡,何异万里客。
虽说回到了故乡,与漂泊万里之外的过客有什么不同。
穷冬迫寒饿,凛有在陈厄。
穷冬腊月饥寒交迫,凛然如孔子困于陈国的绝粮之厄。
驾言适近村,惨惨天欲雪。
驾车前往附近的村庄,天色惨淡阴暗将要下雪。
人沽村市酒,马啮山坡麦。
人在村市买酒喝,马在山坡上啃食麦苗。
旅炊杂沙土,得饱何暇择。
旅途做饭掺和着沙土,能吃饱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挑剔。
手皲若龟兆,面槁无人色。
双手冻裂如同龟甲的裂纹,面容枯槁没有一点血色。
士穷自其分,所幸全大节。
读书人穷困本是自己分内的事,所幸的是保全了大节不亏。
功名已甑堕,身世真瓦裂。
功名如同坠地的甑器已不可收拾,身世真像瓦片般碎裂不堪。
不学玉关人,饥鹰方夜掣。
不愿效仿边关那些人,像饥鹰一般于夜间扑击挣扎。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于旅舍墙壁之上,写诗人暮年归乡途中投宿旅舍的窘迫境况。诗中描写了寒冬时节的旅途艰辛:天欲大雪,人饮村酒,马啮山麦,旅炊杂沙,手皲面槁。然而在极度的物质匮乏中,诗人坚持「士穷自其分,所幸全大节」的信念,表示宁穷不改其志,也不学边地将士以穷兵黩武谋取功名。
逐句解读
「百忧袭暮年,怀抱日骚屑」——百般忧患侵袭暮年,心中愁绪日益纷乱不宁。
「虽云归故乡,何异万里客」——虽然说是回到故乡,其实与漂泊万里的过客没有什么不同。故乡已非昔日模样,归乡亦无安宁。
「穷冬迫寒饿,凛有在陈厄」——穷冬腊月,饥寒交迫,就像孔子在陈国断粮的窘境一样。
「驾言适近村,惨惨天欲雪」——驾车前往附近村庄,天色惨淡阴沉,眼看就要下雪。
「人沽村市酒,马啮山坡麦」——人在村市买酒充饥,马在山坡啃食麦苗。
「旅炊杂沙土,得饱何暇择」——旅途中做饭掺杂着沙土,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挑剔。
「手皲若龟兆,面槁无人色」——双手冻裂像龟甲的裂纹,面容憔悴毫无血色。
「士穷自其分,所幸全大节」——读书人穷困本是分内之事,所幸还能保全大节不变。
「功名已甑堕,身世真瓦裂」——功名如同坠地的蒸甑一样已经破碎,身世真如瓦片般四分五裂。
「不学玉关人,饥鹰方夜掣」——不愿学边关那些人,像饥饿的苍鹰一样在夜间挣扎扑击。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叙述旅途经历,真实而沉痛。
「手皲若龟兆」以龟甲裂纹比喻冻裂的手,意象奇特而准确。
「功名已甑堕」用孟敏坠甑不顾的典故,表示功名已无可挽回。末句「饥鹰方夜掣」以鹰喻人,形象地写出了功利之徒的急切与凶猛,与诗人自守清贫的态度形成对比。全篇叙事中融入议论,感情深沉而克制。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晚年的一首纪实之作,写尽了归乡途中的凄凉与窘迫。诗人不掩饰自己的贫困,但更强调精神上的坚守。
「士穷自其分,所幸全大节」是全诗的精神核心,体现了陆游虽穷而不改其志的高洁品格。诗风沉郁顿挫,语言质朴有力,具有很强的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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