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懒
宋 · 陆游
译文
此身不觉老侵寻,残发萧萧雪满簪。
不知不觉衰老已步步逼近,残发萧萧白如雪插满发簪。
那有新诗书触目,亦无闲话问安心。
哪里有新诗可写眼前所见,也没有闲话可参问安心。
塞垣西戍茫如梦,省户东归病至今。
边塞西征的经历已如梦境,从朝廷东归后疾病至今未愈。
一懒便知生世了,午窗酣枕敌千金。
一旦懒下来便知此生已了,午窗酣睡抵得上千金。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书懒》,以自嘲的口吻写出了衰老后的懒散状态。诗人发现自己老来既无新诗可写,也无闲话可谈,曾经戍守边塞的梦想已如幻梦,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午窗下酣睡。全诗以「懒」为眼目,写出了从壮怀激烈到安于闲适的心理转变。
逐句解读
「此身不觉老侵寻,残发萧萧雪满簪。」不知不觉中衰老已经侵袭而来,残余的头发萧萧落下,白发如雪插满了簪子。首联写衰老的悄然而至:「侵寻」即步步逼近,「残发萧萧」写头发稀疏凋零,「雪满簪」写白发之多。一个「不觉」写出了对衰老的始料未及。
「那有新诗书触目,亦无闲话问安心。」哪里有新诗可以书写眼前所见呢,也没有闲话可以参问安心之法。颔联写精神世界的枯竭:「书触目」即看到什么写什么(即兴赋诗),但已经没有新诗可写了;
「问安心」即参禅问道以求心安,但连闲话都说不出来了。诗情和禅意都消失了。
「塞垣西戍茫如梦,省户东归病至今。」在边塞筑城西征戍守的经历如今已如一场遥远的梦,从朝廷东归后疾病缠绵至今。颈联回忆往事:「塞垣西戍」指陆游在南郑从军的经历,这是他一生最壮烈的时光,如今已如梦境般遥远;
「省户东归」指从朝廷回到东方故乡后,疾病一直缠绵不愈。壮年与暮年、健康与疾病形成了对比。
「一懒便知生世了,午窗酣枕敌千金。」一旦懒下来了就知道此生已经了结了,午后窗下酣然入睡抵得上千金之值。尾联以懒散作结:「生世了」即人世间的事已经做完了,余生只余懒散;
「酣枕敌千金」即一个好觉抵得上千金,化用「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意思,但此处强调的是午后酣睡的珍贵。
艺术手法
全诗以「懒」字为统领,从身体的衰老到精神的枯竭再到回忆的消散最后到安于懒散,层层深入。颔联以「那有」和「亦无」的双重否定写出精神世界的空茫。颈联以「茫如梦」和「病至今」写出了往事的遥远和疾病的漫长。尾联的「一懒便知生世了」是全诗的结论——懒散不是选择,而是对生命终点的确认。
「酣枕敌千金」以价值的比较写出了午睡的珍贵。
总体评价
此诗以「懒」为主题,写出了衰老后从精神到身体的全面懈怠。但陆游的「懒」不是消极堕落,而是一种对人生的达观和接受。曾经「塞垣西戍」的壮烈已如梦境,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午窗酣睡。全诗虽然没有壮怀激烈的慷慨,但却以一种平静的笔调写出了对人生的深沉感悟。
「一懒便知生世了」是全诗的灵魂,它以一种看似消极的态度表达了对人生的终极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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