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感三首 其一

宋 · 陆游

译文

人生百忧坐一官,况与群飞接羽翰。

人生百般忧愁都因做官而起,何况还要与那些飞黄腾达之人交接周旋。

两具吴牛给耕足,三间茅屋着身宽。

两头吴地水牛足够耕田之用,三间茅屋也足以安放身体。

焄蒿凄怆会不免,简俭寂默差可安。

人间生死离别的悲伤终究难免,简朴节俭沉默寡言倒还差可安心。

康庄坦坦不整驾,可怜平地生涛澜。

康庄大道平坦无阻却不整驾前行,可叹平地上竟能生出狂涛巨浪。

赏析

题解
此为《书感三首》第一首,感慨人生因一个「官」字而生百种忧愁。诗人以吴牛比喻自己的辛苦劳碌,三间茅屋足以安身,简俭寂默的生活差可安心。然而在康庄坦途上不须整顿车驾,可怜的是平地上也能生出风波——暗示仕途的险恶。

逐句解读
「人生百忧坐一官,况与群飞接羽翰。」人生的百般忧愁都因做官而起,何况还要与那些飞黄腾达之人交接周旋。「坐」即因为,「群飞接羽翰」比喻官场中人如鸟群般竞相飞腾。

「两具吴牛给耕足,三间茅屋着身宽。」两头吴地的牛足够耕田之用了,三间茅屋也足以让身体安住。

「吴牛」指江南的水牛,陆游时居山阴(绍兴)。从官场回到田园,要求其实很简单。

「焄蒿凄怆会不免,简俭寂默差可安。」人间的生离死别终究在所难免,简朴节俭、沉默寡言倒还可以得到内心的安宁。

「焄蒿凄怆」出《礼记》,指祭礼时的悲伤之情。

「差可安」是谦逊的说法——不是大安,只是差可罢了。

「康庄坦坦不整驾,可怜平地生涛澜。」康庄大道平坦无阻却不去整顿车驾前行,可怜的是平地上竟然也生出狂风巨浪。此联是全诗的核心——不是没有路可走,而是有人故意在平地上制造风浪。暗指南宋朝廷内部的政治倾轧。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间以比喻。

「群飞接羽翰」的鸟群比喻、「吴牛」和「茅屋」的田园意象、「焄蒿凄怆」的经典引用、「康庄」与「涛澜」的矛盾意象,层层推进。

「平地生涛澜」是最为精妙的比喻——将政治斗争的险恶化为一幅反常的自然画面,明明是平地却翻起了巨浪,荒谬而真实。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对仕途人生的深刻反思。

「人生百忧坐一官」一语道破了做官的本质——看似荣耀实则忧患无穷。而「可怜平地生涛澜」的感叹,更是对南宋政治生态的尖锐批判。诗人不是没有能力在官场上行走(康庄坦坦),而是看不惯那些在平地上兴风作浪的小人。这种忧愤而非退缩的态度,正是陆游之为陆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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