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病
宋 · 陆游
译文
暮年虽病不甚剧
晚年虽然常生病但不算太严重。
啜药噉粥犹自力
喝药吃粥还能自己照料自己。
今年七月风眩作
今年七月突然眩晕发作。
儿子在前不能识
儿子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了。
杯中药冷呼不醒
杯中的药已经凉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全家相顾无人色
全家人面面相觑吓得脸上没有血色。
昏昏但思向壁卧
昏昏沉沉只想面朝墙壁躺下。
虫臂鼠肝宁暇恤
死后化为虫臂鼠肝也顾不上忧虑了。
医巫技殚欲敛手
医生和巫术都用尽了想要放弃。
天高鬼恶吁莫测
天高鬼恶令人难以揣测。
偶然得活出望外
偶然活了下来完全出乎意料。
扶杖下床犹屡踣
拄着拐杖下床还多次跌倒。
读书心在目力短
读书的心还在但目力已经不够了。
袖手坚坐到窗黑
只好袖手端坐一直到窗外天黑。
无功禄食四十年
做了四十年官领着俸禄却无功于国。
叹息此责何由塞
叹息这笔亏欠的债怎么才能还清。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书病》,以五言古体详细记录了一场大病的过程——从发病(七月风眩)、到危重(不识家人、医巫技殚)、到侥幸存活、到病后目力短浅仍坚持读书。末句「无功禄食四十年,叹息此责何由塞」写出了一生领取俸禄却无功于国的愧疚。
逐句解读
「暮年虽病不甚剧,啜药噉粥犹自力」——晚年虽然常有病但不太严重,喝药吃粥还能自己照料。
「今年七月风眩作,儿子在前不能识」——今年七月突然眩晕发作,站在面前的儿子都认不出来了。写出病情之凶猛。
「杯中药冷呼不醒,全家相顾无人色」——杯中药已凉,怎么叫都叫不醒,全家人面面相觑吓得没有血色。
「昏昏但思向壁卧,虫臂鼠肝宁暇恤」——昏昏沉沉只想面壁躺下,至于死后化为虫臂还是鼠肝都顾不上忧虑了。化用庄子「以虫臂为鼠肝」的典故。
「医巫技殚欲敛手,天高鬼恶吁莫测」——医生巫术都用尽了想要放弃,天高鬼恶令人莫测深浅。
「偶然得活出望外,扶杖下床犹屡踣」——偶然活了下来出乎意料,拄着拐杖下床还多次跌倒。
「读书心在目力短,袖手坚坐到窗黑」——读书的心还在但目力不济,只好袖手端坐到窗外天黑。
「无功禄食四十年,叹息此责何由塞」——做了四十年官领着俸禄却无功于国,叹息这笔债怎么才能还清。末句以「无功禄食」的自责收束,是全诗的精神核心。
艺术手法
本诗以时间顺序详述发病过程,语言朴实直白如同一份病历。从「风眩作」到「呼不醒」到「医巫技殚」到「偶然得活」,每个阶段都有具体细节。末联以「无功禄食四十年」的自我审视收束,将一场个人疾病升华为对一生的反思。全诗以「病」为表层线索,以「无功之愧」为深层主题。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陆游对一场大病最详尽的记录。从发病到濒死到侥幸存活,诗人以惊人的坦诚写出了病中的每一个细节。而全诗最终归结到「无功禄食四十年,叹息此责何由塞」——陆游最在意的不是生死,而是这一生是否对得起所领的俸禄。这种至死不渝的责任感,是陆游精神世界中最深沉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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