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喜
宋 · 陆游
译文
本自怕沾京洛尘,固应不吐相君茵。
本来就怕沾染京城洛阳的尘土,自然也不该弄脏丞相车上的坐垫。
偶逃鼍作鲸吞地,幸保诗狂酒病身。
偶然逃脱了险恶如鳄鱼兴风鲸鱼吞噬的地方,有幸保全了这诗狂酒病的自由之身。
傲世曾歌楚人凤,著书久绝鲁郊麟。
傲视世俗曾唱过楚人接舆的凤歌,著书立说也早已不再有孔子获麟绝笔那样的壮志。
山村且试筇枝兴,风月秋来正一新。
在山村中姑且试试拄着竹杖出游的兴致,秋天的风月正是一番全新气象。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识喜」为题,写诗人认清了值得高兴的事:本就怕沾染京城洛阳的尘土,自然不会弄脏丞相的坐垫。偶然逃脱了险恶之地,庆幸保全了诗狂酒病的自由之身。曾经傲世而歌唱楚人凤之歌(接舆之歌),著书立说已久绝鲁郊麒麟之叹。如今在山村中拄着竹杖试试游兴,秋天的风月正是一番新景象。
逐句解读
「本自怕沾京洛尘」——本来就从心底害怕沾染京城洛阳的尘土。
「京洛尘」比喻官场的污浊,此句写出了对仕途的厌恶。
「固应不吐相君茵」——自然不该弄脏丞相车上的坐垫。
「不吐相君茵」用丙吉之典——丙吉的丞相车上有人呕吐,但丙吉并不怪罪。此处反其意,表示自己不会给权贵添麻烦。
「偶逃鼍作鲸吞地」——偶然逃脱了鳄鱼兴风作浪、鲸鱼吞噬一切的险恶之地。
「鼍作鲸吞」比喻朝堂上的险恶环境。
「幸保诗狂酒病身」——幸运地保全了诗狂和酒病的自由之身。
「诗狂酒病」是对诗人自己性情的美化称呼。
「傲世曾歌楚人凤」——傲视世俗曾唱过楚人的凤歌。此处用接舆过孔子门前歌「凤兮凤兮」之典,表示自己也曾有傲世之举。
「著书久绝鲁郊麟」——著书立说已久绝了鲁郊获麟的感叹。孔子作《春秋》至「获麟」而绝笔,此处暗示自己已不再有宏大的著述计划。
「山村且试筇枝兴」——在山村中姑且试试拄着竹杖的游兴。
「筇枝」即竹杖。
「风月秋来正一新」——秋风吹来明月升起,正是一番全新的气象。末句以秋天的清新气象收束,写出了回归自然后的愉悦。
艺术手法
全诗以「喜」为主线,但这个「喜」是通过否定之否定得来的——不是喜于得到什么,而是喜于逃脱了什么。
「怕沾京洛尘」和「不吐相君茵」写不愿入仕,「偶逃」和「幸保」写庆幸脱险,「傲世」和「著书」写往昔的壮志,末联写回归山村的自在。全诗用典密集——丙吉、接舆、孔子获麟——每个典故都与仕途和志向有关,以历史文化典故深化了个人经历的内涵。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晚年自我总结的重要作品。
「偶逃鼍作鲸吞地,幸保诗狂酒病身」两句是全诗的核心——诗人庆幸的不是功成名就,而是保全了自由之身。
「山村且试筇枝兴,风月秋来正一新」以清新的画面收束,暗示经过了大风大浪之后,山村的清风明月反而成了最珍贵的享受。全诗格调从感慨到欣慰,从沉重到轻松,写出了陆游对人生选择的最终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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