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荠糁甚美盖蜀人所谓东坡羹也
宋 · 陆游
译文
荠糁芳甘妙绝伦,啜来恍若在峨岷。
荠菜羹的芳香甘甜无与伦比,喝来恍惚如同身处峨眉山与岷江之间。
莼羹下豉知难敌,牛乳抨酥亦未珍。
加了豆豉的莼菜羹我知道也难以匹敌,牛乳搅打的酥油也算不上珍馐。
异味颇思修净供,秘方常惜授厨人。
这样的异味很想用来做一份清净供品,秘方却常常舍不得传授给厨人。
午窗自抚膨脝腹,好住烟村莫厌贫。
午后坐在窗前自己抚摸鼓胀的肚子,安心住在烟村中不要厌弃清贫。
赏析
题解
此诗赞美荠菜羹的美味,将其比作蜀地称之为「东坡羹」的美食。诗人品尝荠菜糁后恍如回到蜀地的峨眉山和岷江之畔,认为即便是莼羹和牛酥也难以匹敌。末联抚摸着饱腹自得其乐,寄语烟村生活不要厌弃清贫。
逐句解读
「荠糁芳甘妙绝伦,啜来恍若在峨岷。」荠菜羹的芳香甘甜绝无仅有,喝起来恍惚如同身在峨眉山和岷江之间。「糁」是以米和菜做成的羹,荠菜糁即荠菜羹。
「恍若在峨岷」写味觉唤起的地理记忆,一道菜勾起了对蜀地的全部思念。
「莼羹下豉知难敌,牛乳抨酥亦未珍。」加了豆豉的莼菜羹我知道难以匹敌,牛乳中搅打出的酥油也不算珍馐。
「莼羹」是江南名菜,张翰因思念莼羹鲈脍而辞官归乡,此处反用其典——不是江南莼羹更好,而是荠菜羹胜过了它。
「异味颇思修净供,秘方常惜授厨人。」这种异样的美味让我很想做一份清净的供品,秘方却常常舍不得传授给厨人。既是对美味的珍惜,也有独享美食的小小私心,写得真实可爱。
「午窗自抚膨脝腹,好住烟村莫厌贫。」午后坐在窗前自己抚摸着鼓胀的肚子,安心住在烟村之中不要厌弃贫穷。
「膨脝」即肚子鼓胀,画面生动。
「好住烟村莫厌贫」是自我劝慰,也是人生态度的宣言。
艺术手法
全诗以味觉为线索,串联起地理记忆和人生感悟。
「芳甘妙绝伦」的赞美、「恍若在峨岷」的联想、「难敌」「未珍」的比较、「修净供」「授厨人」的细节、「自抚膨脝腹」的自嘲,层次丰富而脉络清晰。尤以「午窗自抚膨脝腹」一句最具生活趣味,将文人雅士的形象还原为一个饱食后摸着肚子的普通老人。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美食诗中的上品。他写的不只是食物的味道,更是食物背后的情感记忆——荠菜羹唤起了蜀地的山川、人世的沧桑、物质的清贫和精神的富足。
「好住烟村莫厌贫」一语,将一碗荠菜羹上升为一种人生哲学:贫穷不可怕,只要有美食可享、有回忆可品、有安然自得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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