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儿

宋 · 陆游

译文

舍东已种百本桑,舍西仍筑百步塘。

房子的东面已经种了百棵桑树,西面又修筑了百步长的水塘。

早茶采尽晚茶出,小麦方秀大麦黄。

早茶采尽了晚茶又长出来,小麦刚刚抽穗大麦已经黄了。

老夫一饱手扪腹,不复举首号苍苍。

老夫我吃饱了手摸着肚子,不再抬头呼号苍天。

读书习气扫未尽,灯前简牍纷朱黄。

读书的习气还没有完全扫除,灯前案上简牍朱批黄注纷杂。

吾儿从旁论治乱,每使老子喜欲狂。

儿子在旁边谈论天下治乱之道,每次都让老子高兴得几乎发狂。

不须饮酒径自醉,取书相和声琅琅。

不需喝酒就自然而然地醉了,拿起书来应和朗诵声琅琅。

人生百病有已时,独有书癖不可医。

人生百病都有痊愈的时候,唯独爱书的癖好是无法医治的。

愿儿力耕足衣食,读书万卷真何益。

希望儿子致力于耕种使衣食充足,读书万卷真的有什么益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示儿」,与陆游那首著名的临终绝句《示儿》不同,此诗以日常生活的场景为背景,描写了农桑之忙、衣食之足和读书之乐。诗人以一个老农的身份,满足于耕种的一饱之安,但又无法完全放下读书的「习气」。末联以对儿子的劝诫收束:劝儿力耕足食,不必以读书万卷为务——这是一种表面反智实则深含自嘲的表达。

逐句解读
「舍东已种百本桑,舍西仍筑百步塘」——房子的东面已经种了百棵桑树,房子的西面又修筑了百步长的水塘。

「早茶采尽晚茶出,小麦方秀大麦黄」——早茶采完了晚茶又长出来了,小麦刚刚抽穗大麦已经黄了。

「老夫一饱手扪腹,不复举首号苍苍」——老夫我吃饱了手摸着肚子,不再抬头呼号苍天了。

「读书习气扫未尽,灯前简牍纷朱黄」——读书的习惯还没有完全扫除,灯前的简牍上朱笔黄笔纷杂。

「吾儿从旁论治乱,每使老子喜欲狂」——我儿子在旁边谈论天下治乱之道,每次都让老子高兴得要发狂。

「不须饮酒径自醉,取书相和声琅琅」——不需要喝酒就自然醉了,拿起书来应和朗诵声琅琅。

「人生百病有已时,独有书癖不可医」——人生百病都有痊愈的时候,唯独书癖是无法医治的。

「愿儿力耕足衣食,读书万卷真何益」——希望儿子致力于耕种使衣食充足,读书万卷真的有什么益处呢?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在满足与矛盾之间游走。前半部分以农桑景象和饱食之安描绘了自足的田园生活,但「读书习气扫未尽」一语道破了内心的矛盾——即使满足于躬耕,读书人的本性依然无法根除。

「每使老子喜欲狂」将父子谈政的欢乐写得极为生动,「书癖不可医」以自嘲的口吻承认了这一不可改变的事实。末联「愿儿力耕足衣食,读书万卷真何益」以反语作结——诗人一生读书万卷,深知读书之「益」,却劝儿「力耕」,这是一种深沉的自嘲:读书虽好,却未必能改变命运。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日常生活场景为载体,展现了陆游作为读书人和农夫的双重身份及其内在矛盾。诗中既有农桑生活的满足、父子论政的欢乐,也有读书之癖无法根除的无奈。末联的「读书万卷真何益」以反语作结,包含了深沉的自嘲与感慨。全诗语言朴素自然,情感真挚复杂,从一个侧面展现了陆游晚年生活的真实面貌和内心的矛盾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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