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辛未至丙子六年间予年方壮每遇重九多与一时名士登高于蕺山宇泰阁距开禧丁卯六十年忧患契阔何所不有追数同游诸公乃无一人在者而予犹强健惨怆不能已赋诗识之
宋 · 陆游
译文
故里登高接隽游,即今不计几番秋。
当年在故乡登高结交才俊之游,至今已数不清过了多少个秋天。
一樽尚与菊花醉,万事不禁江水流。
端起酒杯还能与菊花同醉,万事却挡不住如江水般流逝。
薄命虽多死闾巷,逢时亦有至公侯。
命薄之人多在闾巷中默默离世,逢时之人也有位至公侯的。
若论耄岁朱颜在,穷达皆当输一筹。
若论耄耋之年尚有红润面色,无论穷达之人都该输我一筹。
赏析
题解
此诗有一个极长的题目,记述了六十年前与名士登高蕺山宇泰阁的往事,如今追忆同游诸公竟无一人尚在,而自己虽年届耄耋却仍然强健,不禁惨怆万分。六十年间忧患契阔、沧海桑田,全诗以深沉的怀旧之情和强烈的孤独之感贯穿始终。
逐句解读
「故里登高接隽游」——在故乡登高聚会,结交了一时才俊之游。
「即今不计几番秋」——到现在已经数不清经历了多少个秋天。
「一樽尚与菊花醉」——端起一杯酒还能与菊花同醉。
「万事不禁江水流」——世间万事都抵挡不住如江水般的流逝。
「薄命虽多死闾巷」——命薄之人虽然多在闾巷中默默死去。
「逢时亦有至公侯」:逢着时机的人也有位至公侯的。
「若论耄岁朱颜在」——若说到耄耋之年仍有红润的面容。
「穷达皆当输一筹」——无论穷困还是显达之人都该输我一分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题点明背景,诗正文中以高度浓缩的语言概括六十年的沧桑变化。
「一樽尚与菊花醉,万事不禁江水流」以菊花酒和江水两个意象构成对仗——个人尚能饮酒赏花,但万事万物终不可阻挡地流逝。
「薄命虽多死闾巷,逢时亦有至公侯」以「闾巷」与「公侯」的对比概括了六十年间同游者不同的人生命运,感慨深沉。末联「若论耄岁朱颜在,穷达皆当输一筹」以自嘲的口吻作结——论到高寿健在,无论穷达之人都比不过我了,看似豁达,实则包含着「同辈皆逝、唯我独存」的巨大孤独和悲怆。
总体评价
这首七律是陆游晚年的感旧名作,六十年间的世事变迁、人事代谢浓缩于五十六字之中。诗中既有对逝去友人的深切怀念,也有对自己尚存人世的复杂感受——庆幸中带着孤独,达观中含着悲怆。末联的「输一筹」以棋局之喻概括人生之胜负,意味深长。全诗感情深沉,对仗工整,是陆游感旧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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