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得长句戏呈周辅并简朱县丞山
宋 · 陆游
译文
鹤鸣山空无鹤来,青霞嶂深天壁开。
鹤鸣山中空空荡荡不见仙鹤飞来,青霞嶂深处天壁般的山崖豁然洞开。
千岩角逐互吞吐,一峰拔起矜崔嵬。
千座山岩如角力般互相吞吐掩映,一座孤峰拔地而起以其崔嵬之势矜持独立。
日光微漏潭见底,水气上薄云成堆。
微弱的日光透过云层照到潭底一览无余,水面蒸腾的水汽上升凝结成堆堆云团。
幽禽飞鸣报客至,奇树璀璨知谁栽。
幽林中的鸟儿飞鸣着似乎在通报客人到来,璀璨的奇树不知是何人所栽种。
花藤怪蔓白昼暗,奔猿落狖无时哀。
花藤怪蔓交织缠绕使得白昼也显得阴暗,奔跑的猿猴和坠落的山狖不时发出哀鸣。
路穷尚蹑一千级,忽见密竹藏楼台。
走到路尽头还要再登一千级石阶,忽然看见密密的竹林中隐藏着楼台殿阁。
共言神僧昔住此,至今光景如天台。
人们都说曾有神僧在此居住修行,至今这里的光景还如同天台山仙境一般。
搘笻负笠出复没,喜动妇人惊提孩。
拄杖背着斗笠的身影出没于山林之间,引得妇人们欢喜也惊动了小孩。
高人何至作狡狯,无乃玩世聊相诙。
高人怎么至于做狡狯的戏耍呢,莫非是以玩世不恭来自我解嘲罢了。
不然学道穷实际,讵舍正大崇奇瓌。
要不然就是学道已经穷尽了真实的境界,怎会舍弃正大之道去崇尚奇诡瑰怪呢。
儒林丈人学擅世,余事尚压蔡与崔。
儒林中的先生学问冠绝当世,便是余事之才也足以压倒蔡邕和崔骃。
名山未死可再到,此士一失难重陪。
名山只要还在就可以再来游览,但这位贤士一分别就难以再度相伴了。
赞府摘山事如织,摆拨领客何奇哉。
赞府大人山中公务繁忙如同穿梭织布,却能拨出空闲来引领宾客游览真是奇妙。
境幽神怆不可住,归倩玉手传金杯。
幽深之境令人心神感伤不能久留,回去后请玉手美人为我们传递金杯畅饮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长诗,是陆游在山中游览时所作的一首戏赠友人之作。诗以鹤鸣山的雄奇壮美为主线,从山势的险峻写到山中奇景,再到对高人隐士和友人周辅、朱县丞的赞美,展现了陆游古体诗雄放恣肆的艺术风格。
逐句解读
「鹤鸣山空无鹤来,青霞嶂深天壁开」——鹤鸣山虽名「鹤鸣」,山中却空空没有鹤来;青霞嶂深处的天壁豁然开朗。
「千岩角逐互吞吐,一峰拔起矜崔嵬」——千座山岩如角力般互相吞吐,一座孤峰拔地而起以其崔嵬之态矜持自傲。
「日光微漏潭见底,水气上薄云成堆」——微弱的日光穿过云层照到潭底可见,水汽上升凝结成堆堆云团。
「幽禽飞鸣报客至,奇树璀璨知谁栽」——幽深的林间鸟儿飞鸣似在通报客人的到来,璀璨的奇树不知是谁所栽种。
「花藤怪蔓白昼暗,奔猿落狖无时哀」——花藤怪蔓交织使得白昼也阴暗下来,奔跑的猿猴和坠落的猕猴时时发出哀鸣。
「路穷尚蹑一千级,忽见密竹藏楼台」——走到路的尽头还要攀登一千级台阶,忽然看到密密的竹林中藏着楼台。
「共言神僧昔住此,至今光景如天台」——人们都说神僧曾住在此处,至今这里的光景还如同天台山一般。
「搘笻负笠出复没,喜动妇人惊提孩」——拄着竹杖背着斗笠的身影在山中时隐时现,喜动了妇人也惊吓了孩童。
「高人何至作狡狯,无乃玩世聊相诙」——高人怎么至于做狡狯的戏耍呢,莫非是以玩世不恭的态度来自我解嘲。
「不然学道穷实际,讵舍正大崇奇瓌」——要不然就是学道探求到了真实的境界,怎会舍弃正大而崇尚奇诡呢。
「儒林丈人学擅世,余事尚压蔡与崔」——儒林中的周辅先生学问冠绝当世,其余的诗才也压倒了蔡邕和崔骃。
「名山未死可再到,此士一失难重陪」——名山还在可以再来游览,但这位贤士一别就难以再度相陪了。
「赞府摘山事如织,摆拨领客何奇哉」——赞府(朱县丞)公务繁忙如织,却还能拨出时间引领宾客游览真是奇妙。
「境幽神怆不可住,归倩玉手传金杯」——山中境幽而令人神伤不能久留,回去后请美人为我们传递金杯饮酒。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古体长诗的形式展开,气魄雄大。前半部分以铺陈手法写鹤鸣山的雄奇壮美,从「千岩角逐」到「密竹藏楼台」,层次丰富,气象万千。后半部分转入对友人的赞美和惜别之情。诗中多用夸张和拟人——山岩「角逐互吞吐」、一峰「矜崔嵬」、幽禽「报客至」,赋予自然以灵性。全诗从写景到叙事到抒情,转换自如,体现了陆游古体诗雄放恣肆的艺术特色。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恢宏的纪游长诗,陆游以酣畅淋漓的笔法描绘了鹤鸣山的雄奇壮美。从开篇的「千岩角逐互吞吐」到结尾的「归倩玉手传金杯」,全诗气象万千,雄放而不失细腻。诗中对山中景色的描写极为壮观,对友人的赞美则真挚诚恳。这首长诗充分展示了陆游驾驭长篇古体的功力,在其山水纪游诗中堪称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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