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儿
宋 · 陆游
译文
野行遇群儿,呼笑运甓忙。
野外行走遇到一群孩子,正欢笑着忙碌搬运砖瓦。
共为小浮图,嶙峋当道旁。
一起堆砌小小的佛塔,嶙峋参差地立在路旁。
蚬壳以注灯,椀足以焚香。
用蚬壳盛油当灯盏,拿碗来焚烧香火。
须臾一哄散,无益亦何伤。
不一会儿一哄散去,既没什么益处也没什么妨碍。
古来富贵人,峨冠登庙堂。
自古以来的富贵权臣,头戴高冠登上朝堂。
谋谟一悖谬,县宇失太康。
谋略决策一旦荒谬错误,天下便失去太平安康。
坐令安业民,血喋而尸僵。
致使安分守己的百姓,鲜血流淌尸骨僵横。
传呼一朝宠,遗患日月长。
他们一朝得宠而传呼显贵,遗留的祸患却绵延长久。
均为儿戏尔,祸机孰深藏。
同样都是儿戏罢了,哪种儿戏暗藏的祸患更深呢。
我作群儿诗,特用砭世盲。
我写下这首群儿诗,特意用来针砭世人的昏聩盲目。
赏析
题解
这首诗以「群儿」为题,表面上写一群孩子做游戏的场景,实际上是一首深刻的讽喻诗。诗人先铺叙群儿堆沙塔、点灯焚香的游戏过程,随后笔锋一转,将儿戏与朝堂上权贵的荒唐决策进行对比,指出后者的危害远甚于前者,表达了对统治阶层误国害民的强烈批判。全诗以小见大,由浅入深,构思精巧,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野行遇群儿,呼笑运甓忙」——在野外行走时遇到一群孩子,他们正欢笑着忙碌搬运砖块。
「共为小浮图,嶙峋当道旁」——一起堆砌小佛塔,嶙峋参差地立在路旁。
「蚬壳以注灯,碗足以焚香」——用蚬壳盛油点灯,用碗来焚烧香火。写孩子们用简陋器物模仿成人礼佛,天真烂漫。
「须臾一哄散,无益亦何伤」——不一会儿一哄而散,这游戏既无益处也无伤害。以上是第一层,描写儿戏。
「古来富贵人,峨冠登庙堂」——自古以来那些富贵之人,头戴高冠登上庙堂。
「谋谟一悖谬,县宇失太康」——谋略决策一旦荒谬错误,天下就失去了太平安康。
「坐令安业民,血喋而尸僵」——致使安分守己的百姓血流成河、尸骨僵横。
「传呼一朝宠,遗患日月长」——他们一朝得宠而传呼显赫,遗留下来的祸患却绵延日久。
「均为儿戏尔,祸机孰深藏」——同样是儿戏罢了,但哪一种儿戏暗藏的祸机更深呢?「我作群儿诗,特用砭世盲」——我写作这首群儿诗,特意用来针砭世人的盲昧。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采用了先叙后议、以小比大的手法。前八句铺叙儿戏,写得生动有趣,笔墨轻松;
「古来富贵人」以下笔锋陡转,变得严肃沉重,形成强烈的反差。
「均为儿戏尔,祸机孰深藏」一句是全诗的枢纽,以反问句将两层意思勾连起来,发人深省。
「坐令安业民,血喋而尸僵」使用夸张的意象,将祸害之惨烈写得触目惊心。末句「砭世盲」以「盲」字概括当权者的昏聩,又以「砭」字表明写作意图,用意明确,笔力遒劲。全诗语言质朴,不用典故,却蕴含着深刻的社会批判力量。
总体评价
这是陆游讽喻诗中的一篇佳作,构思独特,寓意深刻。诗人敏锐地抓住了儿戏与朝政之间的相似性——都是轻率任性、不负责任的行为,但后果天差地别。孩子游戏散了便散了,权贵误国却万民遭殃。以「群儿」为题而写朝政得失,比直斥其非更加含蓄有力。此诗体现了陆游忧国忧民的赤子之心,即使在闲居中也时刻关注着国家命运,这正是他区别于一般山水田园诗人的根本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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