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唐行

宋 · 陆游

译文

四月欲尽五月来,峡中水涨何雄哉。

四月将尽五月到来之际,峡中江水暴涨,何等雄壮啊!

浪花高飞暑路雪,滩石怒转晴天雷。

浪花高高飞溅如同酷暑路上的飞雪,滩中礁石在急流中翻滚发出晴天霹雳般的雷鸣。

千艘万舸不敢过,篙工柂师心胆破。

成千上万的船只不敢通过,篙工舵手都吓得心胆俱碎。

人人阴拱待势衰,谁敢轻行犯奇祸。

人人都在暗中等待水势减退,谁敢轻易前行招惹那可怕的灾祸。

一朝时去不自由,山腹空有沙痕留。

一旦水势退去便不受人力控制,山腹上只留下空空的沙痕印记。

君不见陆子岁暮来夔州,瞿唐峡水平如油。

你没见到我陆游岁末来到夔州时,瞿塘峡的水面平静得就像油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游描写瞿塘峡水势的七言歌行。瞿塘峡是三峡中最短最险的一段,峡口有滟滪堆巨石横亘,水流湍急。诗中先写四五月间水涨时峡中水势的雄壮骇人,再以对比手法写冬季水枯时峡水平缓的景象。此诗以雄健的笔力再现了瞿塘峡不同季节的截然面貌,堪称一幅壮丽的三峡水势图。

逐句解读
「四月欲尽五月来,峡中水涨何雄哉」:四月将尽五月到来,三峡中江水暴涨,何等雄壮啊!以时间标记开篇,直接点出水势最猛的季节。

「浪花高飞暑路雪,滩石怒转晴天雷」:浪花高高飞溅如同酷暑路上飘起的白雪,滩中的礁石在急流中翻滚发出晴天里的雷鸣。以「雪」和「雷」两个比喻极写浪花之高和水声之猛。

「千艘万舸不敢过,篙工柂师心胆破」:成千上万的船只不敢通过,篙工舵手吓得心胆俱裂。以舟人的恐惧侧面衬托水势之险。

「人人阴拱待势衰,谁敢轻行犯奇祸」:人人都暗中观望等待水势减退,谁敢轻易前行招惹奇祸。写等待水势平缓的无奈。

「一朝时去不自由,山腹空有沙痕留」:一旦水势退去便不再由人做主,山腹上只留下空空的沙痕印记。感慨水势消退后的痕迹。

「君不见陆子岁暮来夔州,瞿唐峡水平如油」:你不见我陆游岁末来到夔州时,瞿塘峡的水面平静得如同油一般。以亲身经历作对比,枯水期与丰水期判若两处。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歌行体,句式参差变化,节奏跌宕起伏,与水势的涨落相呼应。

「浪花高飞暑路雪,滩石怒转晴天雷」以通感手法——视觉的雪与听觉的雷——极写水势的视觉冲击和听觉震撼。

「千艘万舸不敢过」以数量的夸张渲染水势的凶险。末两句以对比收束全篇:涨水时的雄险与枯水时的平缓构成鲜明对照,「水平如油」的比喻极为传神。全诗气势磅礴,声韵铿锵。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雄健笔力著称的三峡纪行诗。陆游以歌行体的自由句式,将瞿塘峡水涨时的骇人景象和水退后的平静面貌对比呈现,给人强烈的视觉和情感冲击。其中「浪花高飞暑路雪,滩石怒转晴天雷」是描写三峡水势的名句,以雪和雷的比喻将水势之猛写到极致。末句「水平如油」的转折既写实又有趣,体现了陆游诗歌雄健中不失幽默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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