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夕大风松声甚壮戏作短歌

宋 · 陆游

译文

人生不自怜,坐受外物械。

人生如果不自我怜惜,就会坐受外物的束缚。

荣华难把玩,俄顷皆变坏。

荣华富贵难以长久把握赏玩,转眼之间都会败坏消散。

山栖亦何有,耳目差旷快。

山中隐居又有什么呢,只是耳目的感受比较开阔畅快罢了。

秋郊多烈风,夜壑起松籁。

秋天郊外多刮猛烈的大风,夜间山谷中松涛声四起。

初闻尚萧瑟,髣髴听严濑。

初听还比较萧瑟,仿佛在听严陵濑的急流声。

忽如倒巨浸,便欲翻大块。

忽然如同大海倒灌而来,简直要把整个大地翻覆。

又疑楚汉战,澒洞更胜败。

又怀疑是楚汉相争的战场,烟尘弥漫中胜败不断交替。

不然六月雨,雷电奔百怪。

要不然就是六月暴雨中雷电交加,各种精怪奔逃。

三更势稍敛,铁马归入塞。

三更时分风势渐渐收敛,如同铁甲骑兵回归边塞。

孰能从吾游,洗汝胸次隘。

谁能跟随我一同游历山水,洗去你胸中的狭隘之气。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秋夜大风中松涛的壮阔声响,以及由此引发的人生感慨。诗人认为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被外物所束缚,荣华富贵难以持久,转瞬之间便会败坏。相比之下,山中隐居虽然清贫,耳目却更加开阔畅快。秋夜烈风吹过山谷,松涛声由萧瑟而壮烈,忽如大海倒灌、大地翻覆,又如楚汉相争的战场厮杀,又似六月暴雨中雷电交加。三更之后风势渐收,仿佛铁马归入边塞。谁能与我一同游历,洗去你胸中的狭隘之气?全诗以松涛声为线索,展开了一幅壮阔的听觉画卷,最终以旷达的邀约收束。

逐句解读

「人生不自怜,坐受外物械。」人生如果不能自我怜惜,就会坐受外物的束缚和桎梏。开篇以哲理起笔,"械"意为枷锁、束缚,指出人被物质欲望所困的普遍困境。

「荣华难把玩,俄顷皆变坏。」荣华富贵难以长久把玩欣赏,转眼之间都会变坏消失。进一步阐述外物不可恃的道理。

「山栖亦何有,耳目差旷快。」山居隐居有什么呢?只是耳目的感受更加开阔畅快罢了。以"差"字(稍微)写出山居虽无荣华但有旷达之趣。

「秋郊多烈风,夜壑起松籁。」秋天的郊野多刮猛烈的狂风,夜间山谷中松涛声四起。此联转入写松声的主题,"松籁"即松涛声。

「初闻尚萧瑟,髣髴听严濑。」起初听到的还比较萧瑟,仿佛在听严陵濑的急流声。

"严濑"指严子陵钓台下的急流。

「忽如倒巨浸,便欲翻大块。」忽然之间如同大海倒灌而来,简直要把整个大地翻过来。

"巨浸"指大海,"大块"指大地,以极端的比喻写松涛声的惊天动地。

「又疑楚汉战,澒洞更胜败。」又怀疑是楚汉相争的战场,烟尘弥漫胜负不断交替。

"澒洞"形容烟雾弥漫连接不断的样子。

「不然六月雨,雷电奔百怪。」要不然就是六月暴雨中,雷电交加各种怪物奔逃。以第三种比喻进一步渲染松涛的恐怖壮烈。

「三更势稍敛,铁马归入塞。」到了三更风势才渐渐收敛,好像铁甲骑兵回归边塞。

"铁马归入塞"以军事比喻写风声渐远,构思巧妙。

「孰能从吾游,洗汝胸次隘。」谁能跟随我一同游历,洗去你胸中的狭隘之气。末以旷达的邀约收束全诗,暗示经历松涛的壮阔之后可以涤荡人心胸。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对松涛声的多层次比喻。诗人连用"严濑急流""大海倒灌""楚汉大战""雷电百怪"四个比喻来形容松涛声的变化,从萧瑟到壮烈再到恐怖,层层递进,将一个听觉体验写得波澜壮阔、惊心动魄。末以"铁马归入塞"的比喻写风势收敛,将军事意象贯穿始终。全诗以松涛声为载体,最终指向"洗汝胸次隘"的人生境界,从写景上升到哲理,体现了陆游诗歌中"以壮美写旷达"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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