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晴欲出城以事不果

宋 · 陆游

译文

古人已云不可回,今人日夜归泉台。

古人已经说过逝去的不可挽回,今人也在日夜不停地走向黄泉之路。

浮生细看只此是,到死自苦何为哉。

浮生仔细看来不过如此而已,到死还在自我苦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矜名饰诈竟一世,忍寒触热忘其骸。

矜夸名声粉饰欺诈竟然耗尽了一辈子,忍受严寒酷暑连自己的身体都忘了。

不令金樽映翠杓,坐待白骨生苍苔。

不让金杯映照着翠绿的酒勺畅饮一番,坐等着白骨上长出青苔。

清秋九月瘴如洗,白盐千仞高崔嵬。

清朗的九月瘴气好像被洗去一般消散,白盐山千仞之高巍峨耸立。

荒庭落叶不可扫,惟有丛菊争先开。

荒凉的庭院里落叶纷飞无法清扫干净,只有丛丛菊花争先恐后地绽放。

瀼西黄柑霜落爪,溪口赤梨丹染腮。

瀼水西岸的黄柑经霜之后一摘即落,溪口的红梨红得像染红了面颊。

熊肪玉洁美香饭,鲊脔花糁宜新醅。

如熊脂般洁白的美味香饭,碎肉花糁正适合配上新酿的美酒。

南窗病起亦萧散,甚欲往探城西梅。

在南窗下病后初起也觉得闲散自在,非常想去探看城西的梅花。

一官底处不败意,正用此时持事来。

做个官在什么地方不败坏人的兴致呢,偏偏在这个时候公事找上门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在夔州任上。秋日晴好,诗人本欲出城游玩,却因公事缠身而未能成行。全诗由生死之叹起笔,转入对世俗追逐名利的批判,再以夔州秋日丰富的水果美食铺陈出生活的美好诱惑,最后以公事阻挠出游的无奈作结。在看似日常的题材中,蕴含着对人生意义和生命价值的深层思考。

逐句解读
「古人已云不可回,今人日夜归泉台」——古人已经说过去了的不可挽回,今人也在日夜不停地走向黄泉。

「泉台」即黄泉,指死亡。开篇即以生死大事立论。

「浮生细看只此是,到死自苦何为哉」——浮生仔细看来不过如此,到死还自己苦自己是为了什么呢?质疑一生辛苦的意义。

「矜名饰诈竟一世,忍寒触热忘其骸」——有些人矜夸名声粉饰欺诈竟用了一辈子,忍受严寒酷暑忘记了自己的身体。批判追名逐利之人不顾身体。

「不令金樽映翠杓,坐待白骨生苍苔」——不让金酒杯映照着翠玉酒勺,坐等白骨上长出青苔。意思是不及时行乐,白白等到死去。

「清秋九月瘴如洗,白盐千仞高崔嵬」——清朗的九月瘴气如洗去一般,白盐山千仞高耸巍峨。转写夔州秋天的壮丽景色。

「荒庭落叶不可扫,惟有丛菊争先开」——荒庭中落叶纷飞无法清扫,只有丛丛菊花争先开放。以菊花象征不屈的生命力。

「瀼西黄柑霜落爪,溪口赤梨丹染腮」——瀼水西岸黄柑经霜后落爪可食,溪口的赤梨红得像染红了面颊。写夔州秋季丰富的水果。

「熊肪玉洁美香饭,鲊脔花糁宜新醅」——如熊肪般洁白的美味香饭,碎肉上撒着花般的佐料正宜配上新酿的酒。写诱人的美食。

「南窗病起亦萧散,甚欲往探城西梅」——在南窗下病后初起也觉得萧散自在,很想去探看城西的梅花。

「一官底处不败意,正用此时持事来」——做官在什么时候不会败坏人的兴致呢,偏偏在这个时候公事找上门来。以无奈的语气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独特:前半部分是哲理议论,以生死之大来审视人生;中间转入对夔州秋景和美食的精细描写,色彩浓丽;最后以日常的公事之扰收束。三种截然不同的内容和风格在同一首诗中交替出现,形成跌宕起伏的节奏。议论部分「古人已云不可回」化用《论语》逝者如斯之意而更加决绝;写景部分「瀼西黄柑霜落爪,溪口赤梨丹染腮」色彩鲜明,「丹染腮」的拟人手法尤其生动。尾联「一官底处不败意,正用此时持事来」以日常小事(公事阻碍出游)来消解前面的大主题(生死之叹),以小见大,幽默中带着苦涩。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将哲理思辨、景物描写和日常叙事融为一体的七言古诗。陆游善于在日常生活中发现深刻的命题,又能在沉重的主题中穿插轻松的细节。全诗从宏大的生死之问到具体的美食之诱再到琐碎的公事之扰,层次丰富而转换自然,体现了陆游诗歌收放自如的艺术控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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