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晴每至园中辄抵暮戏示儿子

宋 · 陆游

译文

老翁七十如童儿,置书不观事游嬉。

七十岁的老翁像个孩童一样,放着书不看,整天游玩嬉戏。

园中垒瓦强名塔,庭下埋盆聊作池。

在园中堆叠瓦片勉强称作宝塔,在庭院里埋下盆子权充作水池。

青蒲红蓼共掩映,病棕瘦竹相扶持。

青蒲和红蓼交相掩映,病弱的棕榈和瘦削的竹子互相扶持。

衰颓已作老骥卧,来往尚如黄犊驰。

身体衰颓已如老马伏卧,但走动起来还像小牛犊一样欢快奔跑。

但知身存百无害,莫问老健能几时。

只要知道还活着就百无妨碍,不要去追问老来康健还能维持多久。

汝勤挟䇲乃堪笑,且共饭豆羹秋葵。

你勤奋地挟着书策苦读实在可笑,不如一起来吃豆饭喝秋葵羹。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七十岁时所作,题为「秋晴每至园中辄抵暮戏示儿子」。诗人在秋日晴天总是去园中游玩直到傍晚,以戏谑的口吻写给儿子看。全诗以自嘲老顽童的形象出发,在诙谐幽默中流露出对田园生活的热爱和对生命暮年的达观态度。

逐句解读
「老翁七十如童儿,置书不观事游嬉」——七十岁的老翁像个孩童,书也不看,整日游玩嬉戏。开篇便以自嘲口吻勾勒出一个天真烂漫的老顽童形象。

「园中垒瓦强名塔,庭下埋盆聊作池」——在园中堆叠瓦片勉强称为塔,在庭院里埋下盆子权当水池。写出诗人在有限条件下的创造性游戏,充满童心趣味。

「青蒲红蓼共掩映,病棕瘦竹相扶持」——青色的蒲草和红色的蓼花交相掩映,病弱的棕榈和清瘦的竹子互相扶持。描绘园中植物的共生状态,暗喻人与人的相互关照。

「衰颓已作老骥卧,来往尚如黄犊驰」——身体已经衰颓如老马卧伏,但来往走动还像小牛犊一样欢快奔跑。

「老骥」用曹操「老骥伏枥」之典,而「黄犊」则反转出活泼之意。

「但知身存百无害,莫问老健能几时」——只知道活着就百无妨碍,不去追问年老健康还能维持多久。旷达的人生态度,活在当下,不忧虑未来。

「汝勤挟䇲乃堪笑,且共饭豆羹秋葵」——你勤勉地挟着书策读书实在可笑,不如一起来吃豆饭喝秋葵汤吧。以戏谑口吻劝儿子不必过于用功,共享田园简朴生活才是乐事。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在于幽默自嘲。诗人以「童儿」自比,用「垒瓦」「埋盆」等小事写出童心未泯的乐趣。对比手法突出:「老骥卧」与「黄犊驰」形成鲜明反差,既有衰老的自知又有不输少年的活力。

「病棕瘦竹相扶持」一句以拟人手法赋予植物以情感,既是写景也是自况。全诗语言通俗活泼,不事雕琢,却处处见性情。

「堪笑」二字收束全篇,诙谐中带有对功名之路的淡然。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充满生活情趣的闲适诗。陆游七十高龄仍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和孩童般的好奇心,在简陋的园中自得其乐。诗中对衰老的态度既坦率又乐观——承认「衰颓」的事实,却不因此而消沉。劝儿子放下书本共享粗茶淡饭,表面是戏言,实则蕴含着对人生价值的深刻理解:生命的质量不在于功名成就,而在于是否能以达观之心感受日常之美。全诗诙谐自然,是陆游晚年田园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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