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十首末章稍自振起亦古义也 其五
宋 · 陆游
译文
遇酒幸一醉,遇饭幸一饱。
遇到酒便庆幸能够一醉方休,遇到饭便庆幸能够吃饱一顿。
或遇空无时,岂复有他巧。
有时遇到家中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巧计可施。
乡邻哀其穷,叩户馈糜𪎊。
乡邻们可怜我家境贫困,敲门送来粥和炒面接济。
欣然出舍傍,菘韭青落爪。
欣然走出屋舍旁边,摘取青翠鲜嫩的白菜和韭菜。
饥羸曾未起,吟讽已稍稍。
饥饿瘦弱的身体还没来得及起身,吟诗之声已经渐渐响起。
袖手北窗前,枯肠困搜搅。
双手拢袖坐在北窗之前,枯竭的文思在苦闷中搜索翻搅。
赏析
题解
这是《秋怀十首》的第五首,描写诗人在贫困中的日常生活状态。诗中写到邻人送饭的善意、自己吟诗自娱的闲适,以及枯肠搜句的苦吟之态,真实地展现了晚年贫寒却精神不衰的生活画面。
逐句解读
「遇酒幸一醉,遇饭幸一饱。」——遇到酒就庆幸能醉一场,遇到饭就庆幸能吃饱一顿。开篇以极简的语言写出对温饱的最低期望。
「或遇空无时,岂复有他巧。」——有时遇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坦诚地面对赤贫的处境。
「乡邻哀其穷,叩户馈糜𪎊。」——乡邻可怜他的贫穷,敲门送来粥和炒面。
「糜𪎊」即粥和炒面,是乡间粗食。邻人的善意令人感动。
「欣然出舍傍,菘韭青落爪。」——高兴地走出屋旁,摘取青菜和韭菜。蔬菜青翠鲜嫩,虽是粗食但也有生活之趣。
「饥羸曾未起,吟讽已稍稍。」——饥饿瘦弱的身体还没来得及起身,吟诗讽诵之声已经渐渐响起。写诗人即使在饥饿中也不忘吟咏。
「袖手北窗前,枯肠困搜搅。」——双手拢在袖中坐在北窗前,枯竭的文思苦苦搜索翻搅。写苦吟之态,与杜甫「搜索连汜竭」意境相近。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语言质朴平实,如话家常。
「遇酒幸一醉,遇饭幸一饱」用极简的排比句式,直白地表达了对基本生存需求的知足。
「饥羸曾未起,吟讽已稍稍」以对比手法写出物质匮乏与精神追求的并存——身体虽然饥饿衰弱,但诗情已然涌动。结尾「枯肠困搜搅」将苦吟的状态写得极为生动,与卢仝「枯肠」「搜索」等意象一脉相承。
总体评价
这首诗描绘了一幅贫寒文人的秋日生活图景。诗人身处赤贫之中——有酒便醉、有饭便饱,没有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但即便如此,诗情依然不灭。
「饥羸曾未起,吟讽已稍稍」是全诗最动人的句子,写出了一个真正的诗人在饥饿中仍然无法抑制的创作冲动。邻人送食的善意又为这幅困苦画面增添了一抹温情。全诗真实而感人,是陆游晚年生活的珍贵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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