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甚作短歌排闷
宋 · 陆游
译文
间何阔,逢诸葛,畏人常忧不得活。
好久不见故人了,害怕见人常常忧虑连活下去都困难。
事不谐,问文开,不蹋权门更可哀。
事情不顺想找能人帮忙却无人可求,不愿去奔走权贵之门处境就更加可悲。
即今白发如霜草,一饱茫然身已老。
如今白发如同霜打的枯草,连一顿饱饭都茫然不知从何而来身体已经老迈。
惟有躬耕差可为,卖剑买牛悔不早。
只有亲自耕种勉强可以维生,后悔没有早些卖掉宝剑买头牛来耕田。
年丰米贱身独饥,今朝得米无薪炊。
丰收之年米价便宜我却偏偏在挨饿,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些米却没有柴火煮饭。
地上去天八万里,空自呼天天岂知。
大地距离天庭八万里之遥,我徒然呼喊上天上天又怎么会知道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贫甚作短歌排闷",是陆游晚年极度贫困时所作。诗中引用了两个汉代典故("逢诸葛""问文开"),以古人的境遇来比照自己的困境。全诗从贫困写起,写到"一饱茫然身已老"的无奈,再到"卖剑买牛"的悔恨,最后以"空自呼天天岂知"的绝望呼号收束,情感极为强烈。
逐句解读
「间何阔,逢诸葛」——化用《汉书》中何武的话"间何阔,逢诸葛",意为"好久不见啊,诸葛"。这里借指故人久不相逢。
「畏人常忧不得活」——害怕见人,常常忧虑连活都活不下去。写出极度贫困中的窘迫。
「事不谐,问文开」——化用汉代俗语"事不谐,问文开",意为事情不顺时去找文开(汉代能人)想办法。这里暗示自己走投无路却无人可以求助。
「不蹋权门更可哀」——不去奔走权贵之门,处境就更加可悲了。表明诗人宁贫不屈的骨气。
「即今白发如霜草」——如今我的白发如同霜打的枯草。
「一饱茫然身已老」——连一顿饱饭都茫然不知从何而来,而身体已经老迈了。
「惟有躬耕差可为」——只有亲自耕种勉强可以维生。
「卖剑买牛悔不早」——后悔没有早些卖掉宝剑买头牛来耕田。
"卖剑买牛"典出汉代龚遂,意指弃武从农。
「年丰米贱身独饥」——丰收之年米价便宜,我却偏偏在挨饿。这是最大的讽刺——别人丰衣足食,自己却粒米无着。
「今朝得米无薪炊」——今天好不容易得到一些米,却没有柴火来煮饭。
「地上去天八万里」——大地距离天庭八万里之遥。
「空自呼天天岂知」——我徒然呼喊上天,上天又怎么会知道呢?以绝望的呼号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全诗以杂言形式写就,句式长短不一,节奏急促跳荡,与诗中焦灼不安的情绪相得益彰。诗中大量使用汉代典故和俗语("间何阔逢诸葛""事不谐问文开"),既增加了历史厚度,又使语言生动活泼。
"年丰米贱身独饥"这一矛盾是全诗最精妙的设计——丰收之年反遭饥饿,这种荒诞感比直接的诉苦更具有冲击力。末句"空自呼天天岂知"以极度的绝望收束,留下无穷的余味。
总体评价
这是陆游描写贫困生活最直白、最痛切的作品之一。诗中"年丰米贱身独饥,今朝得米无薪炊"的描写令人心酸——这不是天灾造成的饥荒,而是诗人在丰收之年却连饭都吃不上的个人悲剧。陆游一生仕途坎坷,晚年贫困交加,但他始终保持着"不蹋权门"的傲骨。这首诗的悲愤不在声嘶力竭的叫喊,而在于那种走投无路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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