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甚卖常用酒杯作诗自戏

宋 · 陆游

译文

桃李成尘浑不数,海棠也作胭脂雨。

桃李花已落成尘土简直数不过来,海棠花也像胭脂雨一样纷纷飘落。

清明未到春已空,枝上流莺替人语。

清明还没到春天却已经空了,枝头的黄莺仿佛在替人诉说着心中的话。

逢春日日合醉归,莫笑典衣穷杜甫。

遇到春天每天都应该喝醉了才回来,不要笑话穷困得典当衣物的杜甫。

生时不肯浇舌本,死后空持酹坟土。

活着的时候不肯好好喝酒滋润舌头,死后却白白拿着酒洒在坟土上祭奠。

门前三百里湖光,天与先生作醉乡。

门前就是三百里辽阔的湖光,老天爷把这片水域赐给先生做醉酒之乡。

银杯羽化不须叹,多钱使人生窟郎。

银杯羽化飞走了不必叹息,钱多了反而会让人变成庸俗之辈。

赏析

题解
《贫甚卖常用酒杯作诗自戏》是陆游一首极富幽默感的自嘲诗。诗人因贫困不得不卖掉常用的酒杯,却以戏谑的口吻将此化为一首精彩的诗篇。诗中既写到春光已过、流莺啼唤的惜春之情,又以杜甫典衣买酒的典故自比,最后以「银杯羽化不须叹,多钱使人生窟郎」作结,表现出贫而乐观的豁达胸襟。

逐句解读
「桃李成尘浑不数」——桃李花已落成尘土,简直数不过来。暮春时节,桃李花期已过。

「海棠也作胭脂雨」——海棠花也像胭脂雨一样纷纷飘落。胭脂雨比喻花瓣如胭脂般红艳地飘落,极写落花之美。

「清明未到春已空」——清明节还没到,春天却已经空了。春去匆匆,花事凋零,令人惋惜。

「枝上流莺替人语」——枝头的黄莺替人诉说着心中的话。以莺啼拟人,仿佛莺鸟也在为春光消逝而惋惜。

「逢春日日合醉归」——遇到春天每天都应该喝醉了回来。化用杜诗意趣,春光不可辜负,理当痛饮。

「莫笑典衣穷杜甫」——不要笑话穷困得典当衣物的杜甫。以杜甫自比——杜甫有「朝回日日典春衣」之句,自己也贫到了卖酒杯的地步。

「生时不肯浇舌本」——活着的时候不肯好好滋润舌头(喝酒),死后却白白拿着酒洒在坟土上祭奠。此句批评世人不知及时行乐,暗含对当下的珍惜。

「门前三百里湖光」——门前就是三百里辽阔的湖光。镜湖之广大,是天然的「醉乡」。

「天与先生作醉乡」——老天爷把这片水域赐给先生做醉酒之乡。虽穷而有此天然美景,也算是上天的恩赐。

「银杯羽化不须叹」——银杯「羽化」飞走了(被卖掉了)不必叹息。

「羽化」用道教升仙的典故来比喻酒杯被人买走,幽默之极。

「多钱使人生窟郎」——钱多了反而会让人变成庸俗之辈。

「窟郎」即庸俗、鄙陋之人。以哲理自慰:贫穷未必是坏事。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幽默。诗人将卖酒杯这一令人沮丧的事,用「羽化」这个仙道意象来美化,将贫困的窘境转化为诗意的妙趣。全诗结构为:先写春光消逝(1-4句),再写当及时痛饮(5-8句),最后以卖杯自嘲而作哲理解脱(9-10句)。用典丰富而贴切:杜甫典衣、银杯羽化,都恰到好处。

「窟郎」一词的使用极为独特,使全诗在幽默中带有一种粗犷的民间气息。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陆游「以戏笔写穷愁」的代表作。诗人虽然贫到卖酒杯的地步,却以超凡的幽默感和旷达精神,将窘迫化为诗趣。全诗有惜春、有自嘲、有哲理,情感丰富而不杂乱。特别是「银杯羽化不须叹,多钱使人生窟郎」两句,将卖杯之愁以仙道意象和人生哲理双重化解,妙趣横生,令人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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