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
宋 · 陆游
译文
江城五月朝暮雨,雨脚才收水流础。
江城五月早晚都在下着连绵阴雨,雨脚才刚刚停住积水已经流过了柱础。
酒杯未把愁作病,麈柄欲拈谁共语。
酒杯还未端起愁绪已经积郁成病,想拿起麈尾清谈又有谁能共语。
有时暂解簿书围,独坐藤床看香缕。
有时候暂时从堆积的公文中脱身出来,独自坐在藤床上看着香炉升起袅袅烟缕。
林塘渺渺鸠正懽,帘幙阴阴燕新乳。
林间池塘水波渺渺斑鸠正欢快地鸣叫,帘幕间阴暗幽深燕子刚孵出了幼雏。
湖山旧隐入我梦,白首忘归独安取。
湖山的旧日隐居之所常常进入我的梦中,白发苍苍还不归去独自留在此地有何意义。
一生花里醉春风,即今愿作扶犁翁。
一生在花丛中醉卧春风之中,如今只愿做一个扶犁耕田的老翁。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念归"为题,直抒陆游渴望归隐田园的心声。诗人在江城五月连绵阴雨中,被簿书公事困扰,想念湖山旧隐,最终表达出愿意做一个扶犁老翁的朴素愿望。全诗从厌倦公务到向往归田,情感真挚而深沉。
逐句解读
「江城五月朝暮雨,雨脚才收水流础。」江城五月早晚都在下雨,雨脚刚收住水流就漫过了柱础。"础"是柱子的石基,"水流础"极写雨水之大,连屋基都被水淹了。
「酒杯未把愁作病,麈柄欲拈谁共语。」酒杯还没端起愁已经积成了病,想拿起麈尾清谈又和谁一起呢。
"麈柄"即麈尾,是魏晋以来名士清谈时手持的道具,这里暗示无人可与交心。
「有时暂解簿书围,独坐藤床看香缕。」有时候暂时从公文堆里解脱出来,独自坐在藤床上看香烟袅袅。
"簿书围"以"围"字极写被公文包围的窘迫,"看香缕"的闲适与公务的繁忙形成对比。
「林塘渺渺鸠正懽,帘幙阴阴燕新乳。」林间池塘渺渺远去斑鸠正欢快鸣叫,帘幕间阴暗幽深燕子刚孵出幼雏。
"鸠正懽"与"燕新乳"是春天的生机,与诗人的愁绪形成反衬。
「湖山旧隐入我梦,白首忘归独安取。」湖山的旧日隐居之所常入我的梦中,白发苍苍还不归去独自安守在此又有什么意义。
"独安取"即独自留在此处有何意义。
「一生花里醉春风,即今愿作扶犁翁。」一生都在花丛中醉卧春风里,如今只愿做一个扶犁耕田的老翁。末句直抒归隐之志,从"花里醉春风"的浪漫转向"扶犁翁"的朴实,是人生观的深刻转变。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七言古体,以雨景起兴,以归隐作结,结构完整。
"愁作病"将抽象的情绪具体化,"簿书围"以"围"字将公事比作包围圈,形象生动。颈联以自然界的欢乐(鸠懽、燕乳)反衬诗人的愁闷,是典型的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末联"花里醉春风"与"扶犁翁"的对比,将少年意气与晚年归隐的选择凝练在两句之中,既有对往事的追忆,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表达归隐之志的代表作。从"念归"的题旨来看,全诗始终在"归"与"不归"之间徘徊——公务缠身不能归、无人共语不愿留、旧隐入梦想归去、白首忘归独堪伤——种种矛盾的心态层层递进,最终以"愿作扶犁翁"的朴素愿望作结。这种从复杂到简单的情感走向,既是诗歌结构上的巧妙安排,也反映了陆游在历经沧桑后对人生真谛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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