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笔驿
宋 · 陆游
译文
朱扉水际亭,白塔道边寺。
红色大门的亭子临水而建,白塔矗立在路旁的寺庙旁。
扁舟几往返,每过辄歔欷。
小舟已经多次往返经过此地,每次经过都不禁叹息落泪。
经秋病不死,岁暮复不至。
经过一个秋天病重却未死去,到了年底又未能到达目的地。
少年自喧哗,此老独憔悴。
少年人自然喧闹快活,只有这个老翁独自憔悴落寞。
可怜钓鳌客,终返屠羊肆。
可叹那曾有钓鳌壮志的人,最终回到屠羊的市场中去了。
吾身行亦无,荣辱安所寄。
我的身体终将不复存在,荣辱又能寄托在哪里呢。
短灯照孤愁,寒衾推残醉。
昏暗的灯火照着孤独的愁绪,寒冷的被褥中推醒残存的醉意。
明当临大江,一洒壮士泪。
明天将面对浩荡大江,痛痛快快洒下壮士的热泪。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旅途经过梦笔驿时的感慨。梦笔驿以江淹"梦笔生花"的典故得名,诗人在此驿站歇息,面对人生的飘零和功名的虚幻,发出深沉的感叹。全诗将旅途的凄凉与人生的无常融为一体,格调沉郁而哀婉。
逐句解读
「朱扉水际亭,白塔道边寺。」——红色大门的亭子在水边,白塔耸立在路旁的寺庙旁。起笔以对仗写驿站附近的景物。
「扁舟几往返,每过辄歔欷。」——小船来来往往已经多次经过这里,每次经过都忍不住叹息落泪。
"歔欷"即叹息哽咽,写每次经过此地的感伤。
「经秋病不死,岁暮复不至。」——经过一个秋天病了却没有死,到了年末又没有到达目的地。写旅途的坎坷和身体的衰病。
「少年自喧哗,此老独憔悴。」——少年人自然喧哗热闹,只有这个老头子独自憔悴。以少年的喧哗衬托老者的孤寂。
「可怜钓鳌客,终返屠羊肆。」——可叹那曾经有钓鳌之志的人,最终回到了屠羊的市场。
"钓鳌客"比喻有远大志向的人,"屠羊肆"比喻平凡卑微的生活。
「吾身行亦无,荣辱安所寄。」——我的身体也将不复存在,荣辱又寄托在哪里呢?以存在主义的追问表达对功名荣辱的超脱。
「短灯照孤愁,寒衾推残醉。」——短灯照着孤独的愁绪,寒被中推醒残存的醉意。写驿站的凄凉夜晚。
「明当临大江,一洒壮士泪。」——明天将面对大江,洒下壮士的热泪。以"壮士泪"收束,虽超脱而壮心未死。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以驿站为空间节点,以人生旅途为时间线索。
"钓鳌客"与"屠羊肆"的对比极为鲜明,将少年壮志与晚年落魄的落差写得触目惊心。
"吾身行亦无,荣辱安所寄"的追问具有强烈的哲学意味。末句"一洒壮士泪"以阳刚之笔收束,在超脱中翻出壮烈,极为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梦笔驿为载体,抒发了对人生无常和功名虚幻的深沉感慨。从"钓鳌客"到"屠羊肆"的命运转折,从"荣辱安所寄"到"壮士泪"的情感升华,全诗在超脱与壮烈之间取得了动人的平衡。诗人虽已看淡功名,但"壮士泪"三字证明那颗炽热的心从未真正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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