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市暮归
宋 · 陆游
译文
老境惟闭门,不与事物接。
老来只知闭门不出,不与外界事物接触。
时逢佳山水,尚复快登涉。
有时遇到好的山水风景,还是会快意登临。
山程策小蹇,水泛摇短楫。
山路骑小驴,水路划短桨。
今兹税驾地,佳事喜稠叠。
今天这个歇脚之处,好事令人欣喜接踵而来。
云生湿行縢,风细掠醉颊。
云雾升起打湿了绑腿,微风轻轻拂过微醉的面颊。
旅羹芼玉糁,僧饭敷白氎。
旅途中羹汤撒了白米粉,僧寺饭菜铺着白布。
葑火煨芋魁,瓦甑炊豆荚。
用蔓菁根火煨大芋头,瓦甑中蒸煮豆荚。
经行出幽圃,怀抱颇自惬。
经过幽深菜圃,心中感到颇为自得。
枯篱络丹实,深涧堆黄叶。
枯篱上缠着红色果实,深涧中堆满黄叶。
白云横谷口,绿筿穿山胁。
白云横在山谷口,绿竹笋穿出山腰。
还家宁迫暮,取路羞径捷。
回家何必急于天黑前,选路却不愿走捷径。
何当倚蒲龛,一坐十小劫。
何时能倚着蒲团佛龛,一坐便是十个小劫。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从梅市暮归的漫长路程和沿途所见。老来深居简出,但遇到佳山水仍忍不住登临。骑小驴走山路,泛小舟行水路。一路上云生雾起、风拂面颊,旅途中吃到野菜羹和僧寺的白饭,煨芋头蒸豆荚,经行幽深园圃,看到枯篱上挂着红色果实、深涧中堆满黄叶。诗人一路流连忘返,不急着赶路回家,最后感叹想坐在蒲团上修行十个小劫。
逐句解读
「老境惟闭门」——到了老年只知道闭门不出。
「不与事物接」——不与外面的事物接触。
「时逢佳山水」——有时遇到好的山水风景。
「尚复快登涉」——还是会快意地登临涉足。
「山程策小蹇」——山路骑着一匹小驴。
「水泛摇短楫」——水路划着短桨泛舟。
「今兹税驾地」——今天这个停下车马的地方。
「佳事喜稠叠」——美好的事情令人欣喜地接踵而来。
「云生湿行縢」——云雾升起打湿了绑腿。
「风细掠醉颊」——微风轻轻掠过微醉的脸颊。
「旅羹芼玉糁」——旅途中的羹汤撒了些白玉般的米粉。
「僧饭敷白氎」——僧寺的饭菜铺着白色的细布。
「葑火煨芋魁」——用蔓菁根的火煨烤大芋头。
「瓦甑炊豆荚」——瓦甑中蒸煮着新鲜的豆荚。
「经行出幽圃」:经过一片幽深的菜圃。
「怀抱颇自惬」——心中感到颇为自得惬意。
「枯篱络丹实」:枯萎的篱笆上缠绕着红色的果实。
「深涧堆黄叶」——深深的山涧中堆积着黄色的落叶。
「白云横谷口」——白云横亘在山谷的出口处。
「绿筿穿山胁」——翠绿的竹笋穿破了山腰的泥土。
「还家宁迫暮」——回家何必急于天黑之前。
「取路羞径捷」——选择路径却羞于走捷径。
「何当倚蒲龛」——什么时候能靠在蒲团佛龛旁。
「一坐十小劫」——一坐就是十个佛教小劫的时间。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五言长篇,以行踪为线索,详尽记录了从梅市归家的全过程。全诗结构可分为三段:前六句写出游之缘起和交通方式;中间十四句写沿途所见所食所感,是全诗的主体;最后四句写归家的从容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中间一段以密集的意象堆叠见长——云、风、羹、饭、芋、豆、园圃、枯篱、丹实、深涧、黄叶、白云、绿筿,构成了一幅极其丰富的乡村自然画卷。每种食物、每处景物都写得具体入微,体现了陆游对日常生活的敏锐观察和深切热爱。
「还家宁迫暮,取路羞径捷」以「宁」和「羞」写诗人的从容不迫——宁可天黑再到家也不愿走捷径,正是漫游的乐趣所在。结尾以佛教「十小劫」的夸张比喻表达对隐逸生活的极致向往。
总体评价
这首五言古诗是陆游纪行诗中的长篇佳作,以详尽的笔触记录了一次暮归之旅。全诗意象密集而不拥挤,节奏舒缓而不拖沓,将山程水路的自然美景、僧寺农家的朴素饮食和诗人的闲适心情融为一体。诗中「取路羞径捷」的从容和「一坐十小劫」的向往,体现了陆游晚年追求闲适、归隐自然的精神取向。全诗风格自然流畅,是陆游长篇纪行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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