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成都帐饮万里桥赠谭德称
宋 · 陆游
译文
成都城南万里桥,芦根苹末风萧萧。
在成都城南的万里桥边,芦根旁浮萍末梢秋风吹来萧萧作响。
映花碾草钿车小,驻坡蓦涧青骢骄。
装饰华美的钿车在花草间穿行而过,青骢马跃上坡地跨过涧水十分骄健。
入门翠径绝窈窕,临水飞观何岧嶤。
走进门来翠绿的竹径极其幽美,临水的高耸楼阁何等壮观。
判无功名著不朽,惟仗诗酒宽亡聊。
不追求功名流传不朽,只仗着诗酒来排遣无聊的时光。
迎霜早已足雉兔,微冷便欲思狐貂。
秋霜之前早已猎获了足够的野鸡兔子,天气微冷便想穿上狐裘貂皮。
喜看缕脍映盘箸,恨欠斫蟹加橙椒。
高兴地看到细切的肉丝摆满了盘筷,只遗憾缺少橙椒调味的螃蟹。
坐中谭侯天下士,龙马毛骨矜超遥。
座中的谭侯是天下杰出的人才,有如龙马般风骨超群脱俗。
乌犀白纻谪仙様,但可邂逅不可招。
他戴着乌犀带穿白纻衣有如谪仙风度,这样的人才只可偶遇不可强求。
今年一战馘余子,风送六翮凌青霄。
今年一战便超越了所有对手,如风送大鹏展翅直上青天。
美人再拜乞利市,醉墨飞落生蛟绡。
美人行礼乞求赐吉祥书法,醉中的墨迹飞落在蛟绡纸上。
我衰于世百无用,十年不趁含元朝。
我已衰老在世上百无一用,十年没能赴朝参拜天子了。
华缨肻傍萧飒鬓,宝带那束龙钟腰。
华丽的帽缨怎肯傍在我萧瑟的白发旁,宝带怎能束住我龙钟老态的腰。
祝君好去事明主,日望分喜来渔樵。
祝你此去好好侍奉明主建功立业,我日日期盼好消息传到渔樵之间。
逰谈引类亦细事,寄酒且解相如消。
游说引荐之类不过是小事,暂且寄情于酒来消解如司马相如般的消渴之苦。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临别成都时在万里桥设帐饯别、赠给友人谭德称的长篇七古。诗中描写了万里桥边的风景、帐饮的丰盛、谭德称的风采才华,以及诗人自叹衰老无用的感慨。最后祝愿谭德称能够得到明主赏识,有所作为。全诗铺陈华丽,情感真挚,是陆游蜀中赠别诗的佳作。
逐句解读
「成都城南万里桥,芦根苹末风萧萧。」在成都城南的万里桥边,芦苇根旁、浮萍末梢,秋风吹来萧萧作响。以桥边秋风起兴,营造送别的氛围。
「映花碾草钿车小,驻坡蓦涧青骢骄。」装饰华美的钿车在花草间穿行,青骢马跃过山坡涧水显得骄健。
「入门翠径绝窈窕,临水飞观何岧嶤。」走进门来翠绿的竹径极为幽美,临水的高阁何等高耸。
「判无功名著不朽,惟仗诗酒宽亡聊。」不求功名能传之不朽,只靠诗酒来排遣无聊。
「亡聊」即无聊。
「迎霜早已足雉兔,微冷便欲思狐貂。」秋霜之前早已猎获了足够的野鸡和兔子,微微寒冷便想穿上狐裘貂皮了。
「喜看缕脍映盘箸,恨欠斫蟹加橙椒。」高兴地看到细切的肉丝摆在盘箸之间,只可惜缺少了橙椒调味的螃蟹。
「坐中谭侯天下士,龙马毛骨矟超遥。」座中的谭侯是天下杰出的人才,像龙马一样风骨超绝出尘。
「乌犀白纻谪仙様,但可邂逅不可招。」他戴着乌犀带、穿着白纻衣,有如谪仙李白的模样,但这样的人才只能邂逅,不可强招。
「今年一战馘余子,风送六翮凌青霄。」今年一战便超越了所有人,如同风送大鹏展翅直上青天。称赞谭德称才华出众。
「美人再拜乞利市,醉墨飞落生蛟绡。」美人行礼求赐吉祥字,醉中的墨迹飞落在生蛟绡纸上。
「我衰于世百无用,十年不趁含元朝。」我已衰老在世上毫无用处了,十年都没有赶赴含元殿的朝会。
「华缨肻傍萧飒鬓,宝带那束龙钟腰。」华丽的帽缨怎肯傍在我萧飒的白发旁,宝带怎能束住我龙钟老态的腰身。
「祝君好去事明主,日望分喜来渔樵。」祝你此去好好侍奉明主,我每天期盼好消息传到渔樵之间。
「逰谈引类亦细事,寄酒且解相如消。」游谈引荐之类的事也是小事,且寄情于酒来化解司马相如般的消渴之疾。
艺术手法
此诗为七言古体长篇,铺陈繁复而层次分明。前半部分以华丽的笔调描写万里桥边的饯别场景,钿车、青骢、翠径、飞观、山珍海味,铺陈出一场盛大的告别宴会。中间转入对谭德称才华风度的描写,以「龙马」「谪仙」「六翮凌青霄」等比喻大力称赞。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以自叹衰老与对谭德称的期许形成鲜明对比,「华缨」「宝带」与「萧飒鬓」「龙钟腰」的对仗尤为沉痛。
总体评价
这首长篇七古是陆游赠别诗中的佳作,以铺陈华美的笔调写饯别之情。诗中将宴会盛况、友人风采、个人感慨、离别祝愿融为一体,结构宏大而不松散。尤其值得注意的诗中「我衰于世百无用」与对谭德称「风送六翮凌青霄」的对比,在赞美友人的同时暗含自叹,含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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