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翁歌

宋 · 陆游

译文

君不见塞上失马翁,马去安知不为福。

你没见塞上那位丢了马的老翁吗,马丢了怎知不是福气。

又不见新丰折臂翁,臂废身全老乡国。

又没见新丰那位折臂老翁吗,臂废了却保全性命回到故乡。

陆翁多难类两翁,著书满屋身愈穷。

我陆翁多灾多难如同两翁,满屋著述却越来越穷。

十年力耕遇水旱,老不能耕年始丰。

十年勤耕却遇水旱之灾,老了耕不动了年成倒好起来。

人言翁穷可闵笑,霍食鹑衣天所料。

人们说翁穷得可怜又可笑,粗食破衣都是天意注定。

翁方自谓实幸民,对人抱膝惟清啸。

翁反自认为是真正的幸运之人,对人抱膝只管清声长啸。

即今群公佐明主,长剑拄颐来接武。

如今各位公卿辅佐明主,佩长剑拄颐一个接一个上朝。

向非老病又不才,纵欲归休宁见许。

若非老病又无才干,就算想退休归隐哪会被批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两翁歌》,以「塞上失马翁」和「新丰折臂翁」两个典故为参照,写自己的多难遭遇。陆游一生仕途坎坷、壮志未酬,但与那两位翁一样,不幸中也有幸运。全诗以古人的故事与自己的经历相互映照,最终以幽默自嘲的口吻表达了对命运的达观态度。

逐句解读
「君不见塞上失马翁,马去安知不为福。」你没看到塞上那位丢了马的老翁吗,马丢了怎么知道不是福气呢。首句用「塞翁失马」的典故:边塞老人丢了马,别人来安慰他,他说「焉知非福」,后来马果然带了一匹好马回来。寓意祸福相依,坏事可以变好事。

「又不见新丰折臂翁,臂废身全老乡国。」又没看到新丰那位折断了手臂的老翁吗,手臂残废了却保全了性命回到了故乡。第二句用白居易《新丰折臂翁》的典故:新丰一老翁年轻时为逃避兵役自折手臂,虽然残废了却因此保全了性命,没有战死沙场。

「陆翁多难类两翁,著书满屋身愈穷。」我陆翁多灾多难与那两位老翁相似,满屋子的著述,人却越来越穷。第三句将自己与前两位老翁类比:同样经历了人生的重大灾难。满屋子的著述说明精神世界丰富,但「身愈穷」说明物质生活拮据。

「十年力耕遇水旱,老不能耕年始丰。」辛辛苦苦耕种了十年却总是遇到水灾旱灾,老了耕不动了年成倒好起来了。第四句写耕种的经历:壮年时勤恳耕种却遭灾,老来无力耕种了反而遇到丰年,命运如此捉弄人。

「人言翁穷可闵笑,霍食鹑衣天所料。」人们说老翁穷得可怜又可笑,吃粗食穿破衣都是上天注定的。

「霍食」即粗食,「鹑衣」即打满补丁的破衣服,「天所料」即命中注定。世人嘲笑他的贫困,但他认为这是天意。

「翁方自谓实幸民,对人抱膝惟清啸。」老翁反而自认为是真正的幸运之民,面对他人抱膝而坐只是清声长啸。诗人虽然贫困,却自认为幸运——至少活着、自由。

「清啸」是隐士的标志行为,表达了一种超然物外的态度。

「即今群公佐明主,长剑拄颐来接武。」如今各位公卿辅佐着明君,佩长剑拄着下巴一个接一个地上朝。

「长剑拄颐」形容朝堂上高官佩戴长剑上朝的场景,「接武」即一个接一个。写出了朝堂上的热闹景象。

「向非老病又不才,纵欲归休宁见许。」如果不是又老又病又没才干,就算想要退休归隐,哪里会被批准呢。末句以自嘲收束:把自己说成「又老又病又不才」,才得以退休归隐——言下之意是如果自己有才干的话,朝廷是不会让走的。这既是对自己壮志未酬的无奈,也是对朝廷不用人才的讽刺。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两个典故开篇,以自己的经历为核心,以朝堂现状为背景,以自嘲收束。结构上可分为三部分:前四句引出典故和自身经历,中间四句写贫困中的达观,后四句写朝堂与自己的对比。

「塞翁失马」和「折臂翁」两个典故的选择极为贴切——都是不幸中见万幸的故事,与陆游「多难」而「自谓实幸民」的心态相合。末句的反讽极为辛辣——说自己「不才」才能退休,实际上是对朝廷不重用人才的控诉。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自述身世的长篇力作。诗人以「塞翁失马」和「折臂翁」两个典故为参照,将自己的多难人生置于更广阔的命运背景中审视。虽然贫困潦倒、壮志未酬,但诗人自认为「实幸民」——活着就是幸运,自由更是珍贵。末句的「向非老病又不才,纵欲归休宁见许」是全诗的点睛之笔,以极端的反讽表达了对朝廷的失望和对自己命运的达观。全诗格调既有深沉的感慨,又有诙谐的自嘲,是陆游晚年诗歌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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