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意殊不怿作短歌自遣

宋 · 陆游

译文

一月得笑才四五,十事败意常八九。

一个月能欢笑不过四五次,十件事中令人失意的常占八九成。

国中谩说无双士,天下元无第一手。

国中空说有什么举世无双之士,天下本来就没有第一高手。

平生爱酒恨小户,半世为文真弊帚。

一生爱喝酒只恨酒量太小,半辈子写的文章真如敝帚自珍。

劫灰处处吊兴亡,宿草年年哭交友。

处处看到劫后灰烬凭吊兴亡更替,年年对着坟头宿草哭悼已故的友人。

君看丈夫得意时,大冠如箕印如斗。

你看大丈夫得意的时候,官帽大得像簸箕官印大得像斗。

一朝弃去岂复论,衣破何妨露双肘。

一旦被弃置不用还有什么可说,衣服破了露出双肘又有何妨。

有时采药二室间,亦或钓鱼五湖口。

有时在嵩山太室少室之间采药,也或许在五湖之畔垂钓闲游。

死来万古一熟眠,安用虚名传不朽。

死后万古不过是一场长眠,何必追求什么虚名流传不朽。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两日意殊不怿作短歌自遣」为题,写诗人连续两日心情不佳,遂作短歌自我排遣。诗中回顾一生的得失成败,从少年壮志到晚年看破,从功名利禄到采药钓鱼,最终归结为「死来万古一熟眠,安用虚名传不朽」的达观。全诗气势豪放而感慨深沉,是陆游晚年述怀诗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一月得笑才四五,十事败意常八九。」一个月能欢笑不过四五次,十件事中令人失意的常占八九。开篇以数字对比写出生活的不如意。

「国中谩说无双士,天下元无第一手。」国中空说有举世无双的士人,天下本来就没有第一高手。对世俗推崇人才的说法表示怀疑。

「平生爱酒恨小户,半世为文真弊帚。」一生爱喝酒只恨酒量太小,半辈子写的文章真如敝帚自珍。

「劫灰处处吊兴亡,宿草年年哭交友。」走到处处都是劫后的灰烬凭吊兴亡,年年对着坟头宿草哭悼亡友。

「君看丈夫得意时,大冠如箕印如斗。」你看大丈夫得意的时候,官帽大得像簸箕,官印大得像斗。

「一朝弃去岂复论,衣破何妨露双肘。」一旦被弃用还谈什么,衣服破了露出双肘又有何妨。

「有时采药二室间,亦或钓鱼五湖口。」有时在嵩山太室少室之间采药,也或许在五湖之畔钓鱼。写归隐生活的闲适。

「死来万古一熟眠,安用虚名传不朽。」死后万古不过是长眠一场,何必追求虚名流传不朽。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得意与失意、大冠如箕与衣破露肘、功名利禄与采药钓鱼,这些鲜明的对比构成了一幅人生浮沉的全景图。语言方面,既有「大冠如箕印如斗」这样夸张的漫画式描写,又有「死来万古一熟眠」这样冷峻的哲理思考,豪放与沉郁交织。

「劫灰处处吊兴亡,宿草年年哭交友」一联对仗工整,情感沉痛。

总体评价
这首短歌是陆游晚年对人生的全面总结。从少年壮志的幻灭到功名利禄的虚无,从友朋凋零的悲哀到生死达观的彻悟,全诗情感起伏跌宕,思想层层深入。末两句「死来万古一熟眠,安用虚名传不朽」,看似消极,实则是历经沧桑后对人生的深刻洞察,体现了陆游从执着到放达的精神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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