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庵北作假山既成即雨弥月不止
宋 · 陆游
译文
古者封禅岁,干封辄枯旱。
古时帝王封禅的年份,祈求晴天却总是干旱。
不言绝民食,徒欲晒日观。
不说百姓断了口粮,只是想把日观峰晒干而已。
我今作小山,才及仞有半。
我现在堆了一座小假山,才不过一仞半高。
下潴数斗水,草木稍葱蒨。
下面蓄了几斗水,草木渐渐变得青翠茂盛。
蕞尔何足言,造物亦幽赞。
这么小的东西不值一提,造物主却也暗中来帮忙。
冥冥一月雨,阴翳迷昏旦。
不知不觉下了一个月的雨,阴云密布分不清早晨和傍晚。
芳草争抽萌,珍木亦擢干。
芳草争着抽出嫩芽,珍贵的树木也长出了新的枝干。
龟鱼出复没,鸟雀聚仍散。
龟和鱼时而出没时而隐藏,鸟雀聚在一起又散开了。
彼天初何私,遗我耳目玩。
上天起初哪里有什么偏私呢,只是给我留下了耳目可赏的景致。
遂令闾巷间,日厌鹁鸪唤。
却让街巷之中,每天厌烦鹁鸪鸟叫个不停(预示要下雨)。
淖深樵苏绝,有米不能爨。
泥泞太深打柴割草的路都断了,有米也无法生火做饭。
为小乃害大,未可以理断。
为了小事却损害了大事,这不可以常理来判断。
忧惧塞胸中,当食屡兴叹。
忧虑恐惧塞满胸中,吃饭时屡屡发出叹息。
培𪣻固易平,荷锸愧吾懦。
小土丘本来容易铲平,拿着铁锹却惭愧自己懦弱不忍下手。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老学庵北作假山既成即雨弥月不止》,是一首五言古诗。诗人在老学庵北面堆了一座小假山,刚刚建成便连下了一个月的雨。诗人由自己的小事联想到古代封禅的典故,以小见大,表达了对久雨成灾的忧虑和自责。
逐句解读
「古者封禅岁,干封辄枯旱」——古时封禅的年份,祈求干旱却总是枯旱。
「不言绝民食,徒欲晒日观」——不说是断绝了百姓的口粮,只是想晒干日观峰。
「我今作小山,才及仞有半」——我现在堆了一座小假山,才一仞半高(约两米多)。
「下潴数斗水,草木稍葱蒨」——下面蓄了几斗水,草木渐渐变得青翠茂盛。
「蕞尔何足言,造物亦幽赞」——这么小的东西不值一提,造物主却也暗中帮忙。
「冥冥一月雨,阴翳迷昏旦」——暗暗地下了一个月的雨,阴云遮蔽分不清早晚。
「芳草争抽萌,珍木亦擢干」——芳草争着抽芽,珍贵的树木也长出了新干。
「龟鱼出复没,鸟雀聚仍散」——龟鱼时出时没,鸟雀聚了又散。
「彼天初何私,遗我耳目玩」——上天起初有什么偏私呢,给我留下了耳目之玩(假山景观)。
「遂令闾巷间,日厌鹁鸪唤」——却让街巷之中,每天都厌烦鹁鸪鸟的叫声(鹁鸪叫预示下雨)。
「淖深樵苏绝,有米不能爨」——泥泞太深,打柴割草都断了路,有米也无法生火做饭。
「为小乃害大,未可以理断」——为了小事却损害了大事,这不可以常理来判断。
「忧惧塞胸中,当食屡兴叹」——忧虑恐惧塞满胸中,吃饭时屡屡发出叹息。
「培𪣻固易平,荷锸愧吾懦」——小土丘本来容易铲平,但我拿着铁锹却惭愧自己的懦弱(不忍毁掉亲手做的假山)。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古形式写成,结构如同一篇微型论文。开篇以古代封禅求旱的典故作为引子,引入自己作假山遇久雨的事件。中间详细描写了假山的规模(「才及仞有半」)和雨后的景象(草木葱茏、龟鱼出没)。然后笔锋一转,写久雨带来的实际危害(泥深断柴、有米不能炊),将一件雅事与民生疾苦联系起来。最后以「为小乃害大」的自我反省和「荷锸愧吾懦」的自嘲收束。全诗以小见大,从一个假山的小事写到天道人事的大问题,体现了陆游诗歌关注民生的特色。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独特的咏物述怀之作,以幽默自嘲的口吻探讨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个人的雅趣是否会无意中造成更大的损害。诗人虽然知道假山引来久雨是无稽之谈,但面对连月阴雨造成的实际困难,还是产生了自责。尾联「培𪣻固易平,荷锸愧吾懦」写得尤为精彩——道理上知道应该铲掉假山,但情感上却舍不得自己的心血,这种矛盾心理写得真实而感人。全诗兼具理趣与情趣,是陆游五古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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