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贫戏作

宋 · 陆游

译文

五穷作祟不容支

五穷鬼作祟让我难以支撑

蝉腹龟肠旋过时

肚子如蝉腹般扁平,肠子如龟肠般纤细,勉强挨过时光

客散难求门外辙

客人散尽后,门外再难看到来访的车辙

衣穿徒有鬓边丝

衣衫破烂不堪,鬓边只剩下丝丝白发

儿能解事甘藜藿

儿子懂事,甘心吃着野菜粗粮

婢苦无薪睨扊扅

婢女苦于没有柴火,看着门闩也无可奈何

箕踞浩歌君会否

伸开双腿坐着放声高歌,你可曾理解

书痴终觉胜钱痴

我觉得做个书痴终究胜过做个钱痴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苦贫戏作」为题,以戏谑的口吻描写贫困生活。五穷作祟、蝉腹龟肠、客散无辙、衣穿鬓丝,种种窘况一一写出,但诗人以「浩歌」自遣,认为做个书痴终归胜过做钱痴,表现了一种在贫困中保持尊严和乐观的精神。

逐句解读
「五穷作祟不容支」:五穷鬼作祟使我无法支撑。五穷指唐代韩愈《送穷文》中的五种穷鬼(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这里泛指各种穷困之苦。

「蝉腹龟肠旋过时」:肚子扁如蝉、肠子细如龟,勉强度过时光。蝉腹龟肠形容食量极小、饥饿的状态。

「客散难求门外辙」:客人散去之后,门外再也难以看到车辙的痕迹。形容门庭冷落,无人来访。

「衣穿徒有鬓边丝」:衣衫已经穿破,鬓边只有丝丝白发。徒有即仅有,衣穿与鬓丝并提,写出了贫困与衰老的双重困境。

「儿能解事甘藜藿」:儿子懂事,能甘心吃野菜粗粮。藜藿指野菜,甘即甘心。

「婢苦无薪睨扊扅」:婢女苦于没有柴火,眼看着门闩也只能干瞪眼。扊扅是门闩,典出百里奚妻子的故事,此处借指家贫无薪。

「箕踞浩歌君会否」:伸开双腿坐着放声高歌,你能否理解?箕踞是一种随意不拘的坐姿。

「书痴终觉胜钱痴」:我觉得做书痴终究胜过做钱痴。书痴指沉迷读书的人,钱痴指贪恋钱财的人。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七言律诗的体裁,以戏谑的笔调写贫困之苦。全诗妙在以幽默化解了悲苦:五穷、蝉腹龟肠、门外无辙、衣穿鬓丝,每一句都在写穷,但整体氛围并不沉重。颈联以「儿甘藜藿」和「婢苦无薪」的家庭细节增强了贫困的真实感。尾联「箕踞浩歌君会否,书痴终觉胜钱痴」以议论收束,以精神的价值判断(书痴胜钱痴)来对抗物质的匮乏,体现了诗人在困境中的坚守。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幽默对抗贫困的佳作,将贫穷的种种窘况一一写出却不流于悲愤。诗人用典贴切(五穷、蝉腹龟肠、扊扅),自嘲中带着倔强。末句「书痴终觉胜钱痴」是全诗的灵魂,将物质的贫困转化为精神的富足,以读书人的骄傲对抗世俗的嘲笑。全诗格调诙谐而不失风骨,是陆游贫困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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