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一日疾小间夜赋二首 其一

宋 · 陆游

译文

清夜房栊灯火微,此心病起更依依。

清冷的夜晚房间灯火微弱暗淡,这颗心在病起之后更加依恋不舍。

空惊床下莎虫语,不见梁间巢燕归。

白白被床下莎草中秋虫的鸣叫惊醒,却看不到梁间筑巢的燕子归来。

苍砚有池残墨在,白头不栉乱书围。

青色砚台的墨池中残墨还在,白发不梳理被散乱堆积的书本包围着。

可怜未遽忘风月,犹梦华觞插羽飞。

可叹还没有完全忘掉风月诗酒之趣,梦中竟然还出现了插着羽毛的华美酒杯在飞舞。

赏析

题解
这是《九月十一日疾小间夜赋二首》的第一首,写病稍好转后深夜的思绪。清夜灯微、心绪缠绵,诗人听到床下秋虫的鸣叫,却看不见梁间筑巢的燕子——它们早已南迁了。砚台里残墨未干,满头白发不梳不理,被散乱的书本包围。可叹的是,即使病成这样,还没有完全忘掉风月诗酒之趣,梦中竟然还出现了插着羽毛的华美酒杯。

逐句解读
「清夜房栊灯火微,此心病起更依依」——清冷的夜晚,房间的灯火微弱暗淡,这颗心在病起之后更加依恋不舍。

「依依」写出病后对生活的依恋——大病初愈,格外珍惜每一刻。

「空惊床下莎虫语,不见梁间巢燕归」——白白地被床下莎虫的鸣叫惊醒,却看不到梁间筑巢的燕子归来。秋虫尚在鸣叫,而燕子已经南迁——秋意已深,天气转凉。虫鸣与燕去,一留一走,写出了季节的转换。

「苍砚有池残墨在,白头不栉乱书围」——青色的砚台里墨池中还有残余的墨汁,白发散乱不梳,被零乱堆积的书籍包围着。两个细节写出了病中书生的形象——砚台里有未干的墨迹说明还想写作,白发不梳说明无暇顾及仪容,被书围住说明精神世界仍然丰富。

「可怜未遽忘风月,犹梦华觞插羽飞」——可怜的是还没有完全忘掉风月诗酒之趣,梦中竟然还出现了插着羽毛的华美酒杯在飞舞。

「华觞插羽」形容装饰华丽的酒杯,「飞」写出梦中酒杯飞舞的奇丽景象。末联以梦境作结——病中仍然梦到饮酒赋诗,写出了诗人天性中对诗意生活的执着。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仗工整和细节描写取胜。颔联「床下莎虫语」对「梁间巢燕归」,以虫鸣对燕归、以听觉对视觉,工稳而有味。颈联「苍砚有池残墨在」对「白头不栉乱书围」,以砚台对白发、以残墨对乱书,写出了病中书生的典型形象。尾联以梦境收束——「犹梦华觞插羽飞」将病中的现实与梦中的华美形成对比,写出了诗人精神世界中永不熄灭的对诗意生活的渴望。

总体评价
此诗将病中深夜的思绪写得细腻而动人。诗人虽然身体虚弱(灯火微、白头不栉),但精神世界仍然丰富(残墨在、乱书围、梦华觞)。全诗在清冷的氛围中写出了一个病中老诗人对诗意生活的执着——即使在梦中,他仍然渴望着华美的酒宴和自由飞翔。这种对生命之美的永不放弃的追求,是陆游诗歌最动人的品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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