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熟醉中作短歌
宋 · 陆游
译文
陆子壮已穷,百计不救口。
我陆游壮年时已经穷困潦倒,千方百计也填不饱肚子。
蜀道如上天,十年厌奔走。
入蜀的道路如同攀登天庭,十年间我厌倦了四处奔波。
还乡困犹昨,负郭无百亩。
回到故乡贫困依然如旧,城郊连百亩薄田都没有。
虽云饥欲死,亦未丧所守。
虽然饿得几乎要死,但也没有丧失做人的操守。
虚名一画饼,陈迹几刍狗。
虚名不过是画饼充饥罢了,过往的痕迹也不过是几束祭奠用的草狗。
但思从壮士,大猎云梦薮。
只想跟从勇壮之士,到云梦大泽去进行一场盛大的围猎。
长戈白如霜,烂漫载牛酒。
长戈闪耀着如霜的白色寒光,车上满载着丰盛的牛和美酒。
箭穿乳虎立,车辚苍兕吼。
利箭射穿乳虎的身躯它僵立不倒,战车辚辚驶过苍兕怒吼。
归来数禽获,毛血洒户牖。
归来后清点猎获的飞禽走兽,毛血飞溅到门窗之上。
人生贵适意,富贵安可苟。
人生最可贵的是顺应自己的心意,富贵怎能苟且去求取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酒熟醉中作短歌」,是酒酿熟后诗人在醉中即兴所作。诗的前半部分叙述自己一生穷困潦倒的窘境,后半部分突然转入对壮猎场面的想象,以豪迈壮烈的狩猎之乐反衬现实的不如意,最终归结于「人生贵适意」的人生哲学。
逐句解读
「陆子壮已穷,百计不救口。」我陆游壮年时就已经穷困潦倒,千方百计也填不饱肚子。
「陆子」是诗人自谓,起笔便直陈其困。
「蜀道如上天,十年厌奔走。」入蜀的道路如同攀登天庭一样艰难,十年间厌倦了四处奔波。陆游曾入蜀从军,这段经历虽然壮烈,但奔波之苦也在所难免。
「还乡困犹昨,负郭无百亩。」回到故乡后贫困如故,连城郊的百亩薄田都没有。
「负郭」指城郭附近的上好田地,典出《史记·苏秦列传》。
「虽云饥欲死,亦未丧所守。」虽然饿得快要死了,但也没有丧失操守和底线。
「虚名一画饼,陈迹几刍狗。」虚名不过是画饼充饥,过往的事迹也不过是几束祭奠用的刍狗罢了。
「画饼」喻虚名无用,「刍狗」典出《老子》,指祭祀用的草扎狗,用过即弃。
「但思从壮士,大猎云梦薮。」只想跟随壮士们,到云梦大泽去进行一场盛大的围猎。
「云梦薮」即云梦泽,古代著名的沼泽地,为楚王狩猎之所。
「长戈白如霜,烂漫载牛酒。」长戈闪耀着白霜般的寒光,车载着丰盛的牛和酒。
「烂漫」形容丰盛而灿烂的样子。
「箭穿乳虎立,车辚苍兕吼。」利箭射穿乳虎的身躯,老虎僵立不倒;战车辚辚驶过,苍兕怒吼。
「苍兕」是传说中的水兽,这里泛指猛兽。
「归来数禽获,毛血洒户牖。」归来后清点猎获的猎物,毛血飞溅到门窗之上。
「人生贵适意,富贵安可苟。」人生最可贵的是顺应心意,富贵怎么能苟且求来呢?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前后两部分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前八句叙述穷困潦倒的现实,语气沉郁低缓;中间六句突然转入壮猎的想象,气势恢宏、笔力雄健,戈白如霜、箭穿乳虎等意象极具视觉冲击力。最后两句以议论收束,将前文的矛盾统一于「适意」二字。诗中大量使用典故(画饼、刍狗、云梦泽),既增添了文化底蕴,又以古喻今,增强了表达力度。
总体评价
这是陆游诗歌中极具代表性的一首,集中体现了诗人壮志未酬而又不甘沉沦的复杂心态。穷困的现实与豪迈的幻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矛盾而真实的精神画像。诗人在醉中仍念念不忘从壮士、猎猛兽,这正是他终生未泯的英雄情怀的体现。末句「人生贵适意」看似达观,实含悲凉,因为诗人的「适意」只能存在于醉梦与想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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