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有鸟名水凫鸣于春夏间若曰打麦作饭偶有所感而作
宋 · 陆游
译文
人生天地中,赋予各有限。
人生在天地之间,上天赋予每个人的福分各有其上限。
所享过所赋,鲜不贻后患。
所享受的超过了所禀赋的福分,很少有不招致后患的。
玉食害而家,此语禹所难。
贪图玉食美味会祸害家国,这话连圣王大禹都觉得难以做到。
麦饭勿谓薄,耕时泥及骭。
不要嫌弃麦饭粗陋,耕种的时候泥水都淹到了小腿呢。
土塯竹为挟,盐酪调藜苋。
用土碗盛饭竹筷夹菜,用盐和乳酪调味拌着藜菜和苋菜。
吾愧人岂知,尚以陋见讪。
我的惭愧之事人们哪里知道,还被人家以粗陋为由而讥笑。
恨亦见事迟,失脚堕名宦。
遗憾的也是见事太迟,一失足便掉进了名利官场之中。
千载梁伯鸾,巍然吾无间。
千年前的梁伯鸾那高大的人格,我实在是无法企及。
赏析
题解
此诗因镜湖一种叫水凫的鸟在春夏间鸣叫,其声似在说「打麦作饭」,诗人由此生发感慨。全诗讨论了人生所得与所赋应当相称的道理:享受超过禀赋就会招致后患,粗茶淡饭不必嫌弃,最后以梁伯鸾(梁鸿)为楷模,表达了安贫守道的人生追求。
逐句解读
「人生天地中,赋予各有限」——人生在天地之间,上天赋予每个人的福分各有上限。此句为全诗的立论基础。
「所享过所赋,鲜不贻后患」——所享受的超过了所赋予的,很少有不留下后患的。此句是全诗的核心观点——福分有定,不可逾越。
「玉食害而家,此语禹所难」——美味珍馐会祸害家国,这话连大禹都觉得难以做到节制。
「玉食」指珍贵的食物,「禹所难」指连圣王大禹也难以完全做到。
「麦饭勿谓薄,耕时泥及骭」——不要嫌麦饭粗陋,耕种的时候泥水都淹到了小腿。「骭」即小腿,此句写出了耕作的辛苦,以此衬托麦饭来之不易。
「土塯竹为挟,盐酪调藜苋」——用土碗盛饭,用竹筷夹菜,用盐和乳酪调味拌藜菜和苋菜。此句描写了粗陋饮食的细节,却写得有滋有味。
「吾愧人岂知,尚以陋见讪」——我惭愧的事人们哪里知道,还被以粗陋为由而讥笑。「讪」即讥笑。
「恨亦见事迟,失脚堕名宦」——遗憾的也是见事太迟,失足掉入了名利的官场之中。
「千载梁伯鸾,巍然吾无间」——千年前的梁伯鸾(梁鸿),高大的人格我无法企及。
「无间」即无以复加、无法超越。梁鸿是东汉隐士,与妻孟光举案齐眉、隐居不仕。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主,由鸟鸣引出话题,以「赋予有限」为核心观点展开论述。中间以「麦饭」「土塯」「藜苋」等粗陋饮食的细节具象化地表达了安贫之志。后半转入自省——「失脚堕名宦」是对自己仕途经历的反思。末句以梁鸿为楷模,将个人的反思上升到对理想人格的追慕。全诗语言质朴,说理透彻,体现了陆游诗歌的理性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反思人生的重要作品。由水凫鸟的「打麦作饭」之声引发了对人生福分的深刻思考,提出了「所享过所赋,鲜不贻后患」的重要观点。
「恨亦见事迟,失脚堕名宦」是全诗最坦率的一句,诗人承认自己也曾为名利所累。而最终以梁鸿为理想人格,表达了安贫守道的人生追求。全诗以小见大,从鸟鸣到哲理,从日常到人生,体现了陆游诗歌思想的深度和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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