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江陵
宋 · 陆游
译文
暮暮过渡头,旦旦走隄上。
每天傍晚都要经过渡口,每天早上都在江堤上行走。
舟人与关吏,见熟识颜状。
船夫和关卡的吏员都看熟了,认得我的面容模样。
痴顽久不去,常恐遭诮让。
我痴顽不化迟迟不走,常常担心被人嘲笑责备。
昨日倒樯竿,今日聮百丈。
昨天放倒了船上的桅杆,今天又连接好了百丈长的纤绳。
买薪备雨雪,储米满瓶盎。
买好柴薪以备雨雪天气之需,储存的粮食装满了瓶瓶罐罐。
明当遂去此,障袂先侧望。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举起衣袖遮着侧目远望前路。
即今孟冬月,波涛幸非壮。
现在是孟冬十月,幸好江上的波涛不算汹涌。
潦收出奇石,雾卷见叠嶂。
积水退去露出了奇形怪状的岩石,雾气卷散可以看到重重叠叠的山嶂。
地崄多崎岖,峡束少平旷。
地势险峻多崎岖不平的山路,峡谷束缚之间很少有平坦旷阔之地。
从来乐山水,临老愈跌宕。
我从来就喜爱山水风光,到了晚年性情更加放荡不羁。
皇天怜其狂,择地令自放。
上天怜悯我的狂放不羁,特意选择了这样的地方让我自由自在。
山花白似雪,江水绿于酿。
山花白得如同冬日积雪,江水绿得超过新酿的醇酒。
竹枝本楚些,妙句寄凄怆。
《竹枝词》本是楚地的歌谣,用妙句寄托着凄怆深沉的情感。
何当出清诗,千古续遗唱。
何时能写出清新的诗篇,千古流传续写前人的遗唱余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游即将离开江陵前往四川时所作。诗中详细描写了在江陵逗留期间与船夫、关吏的熟悉,以及为远行所做的准备(买薪储米)。后半部分展望入峡后的险峻风光,以「从来乐山水,临老愈跌宕」表达了对壮丽山水的热爱和临老愈发放达的心态。末联以「千古续遗唱」表达了以诗歌续写屈原传统的壮志。
逐句解读
「暮暮过渡头,旦旦走隄上。」首联写日复一日的渡河:每天傍晚过渡口,每天早上走江堤。写出在江陵逗留时反复渡河的日常。
「舟人与关吏,见熟识颜状。」颔联写与当地人的熟悉:船夫和关吏都看熟了,认识我的面容。写出停留时间之长。
「痴顽久不去,常恐遭诮让。」颈联写自己迟迟不走,常怕被人嘲笑责备。
「痴顽」是自嘲之词。
「昨日倒樯竿,今日聮百丈。」写昨日把桅杆放倒,今日又把百丈长的纤绳连接起来——为远行做准备。
「买薪备雨雪,储米满瓶盎。」写买了柴薪准备应对雨雪天气,储存了足够的粮食装满瓶罐。
「明当遂去此,障袂先侧望。」写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举起衣袖遮挡侧目远望前方。
「即今孟冬月,波涛幸非壮。」写现在是孟冬十月,幸好江上波涛不算汹涌。
「潦收出奇石,雾卷见叠嶂。」写积水退去露出奇特的石头,雾气卷起可以看到重重叠叠的山嶂。
「地崄多崎岖,峡束少平旷。」写地势险要多崎岖山路,峡谷束缚很少平坦旷阔之地。
「从来乐山水,临老愈跌宕。」写我从来就喜爱山水,到了晚年更加放荡不羁。
「皇天怜其狂,择地令自放。」写上天怜悯我的狂放,特意选择这样的地方让我自由放达。
「山花白似雪,江水绿于酿。」写山花白得如同积雪,江水绿得超过新酿的酒。色彩鲜明。
「竹枝本楚些,妙句寄凄怆。」写《竹枝词》本是楚地的歌谣,用妙句寄托凄怆的情感。
「楚些」指楚辞中的「些」字句式。
「何当出清诗,千古续遗唱。」末联写何时能写出清新的诗篇,千古流传续写前人的遗唱。表达了以诗歌传承屈原传统的文学抱负。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言古体写就,篇幅较长,以叙事为主、抒情为辅。全诗按时间顺序展开:在江陵的日常、远行的准备、离去的展望、对峡江风光的想象、最后归于文学创作的抱负。
「山花白似雪,江水绿于酿」以色彩对比写峡江之美。末联「千古续遗唱」以屈原为精神坐标,将行旅诗提升到文学传承的高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入蜀前的重要作品,全面记录了他离开江陵时的心理状态。从日常琐事的叙述到对峡江壮丽风光的期待,再到以诗歌续写屈原传统的文学抱负,全诗展现了陆游作为行旅者、山水爱好者、文学传承者的多重身份。末联的文学抱负表明,即使身处逆境,他仍然以诗歌为自己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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