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赴官夔府书怀
宋 · 陆游
译文
病夫喜山泽,抗志自年少。
我这个多病之人本就喜爱山林水泽,心怀高远之志从少年时就开始了。
有时缘龟饥,妄出丏鹤料。
有时因为清贫如龟忍饥,妄自出仕来谋求微薄的官俸度日。
亦尝厕朝绅,退懦每自笑。
也曾跻身于朝廷官员之列,但每每退缩怯懦时总忍不住自嘲。
正如怯酒人,虽爱不敢釂。
就像害怕饮酒的人,虽然喜欢酒却不敢一饮而尽。
一从南昌免,五岁嗟不调。
自从在南昌被免职以来,五年来感叹自己一直未能得到新的调任。
朝廷每哀矜,幙府误辟召。
朝廷每每怜悯于我,幕府征召了我怕是用错了人。
终然敛孤迹,万里游绝徼。
终究收敛了孤独的行迹,远赴万里之外的极边之地。
民风杂莫徭,封域近无诏。
当地民风混杂着莫族和徭族等少数民族,管辖的地域接近于没有朝廷政令管辖的地方。
凄凉黄魔宫,峭绝白帝庙。
凄凉的是那黄魔神宫,险峻至极的是那白帝庙。
又尝闻此邦,野陋可嘲诮。
又曾听说这个州郡民风粗野简陋,足以被人嘲笑。
通衢舞竹枝,谯门对山烧。
大街上跳着竹枝歌舞,城楼门面对着山上焚烧的野火。
浮生一梦耳,何者可庆吊。
浮生不过是一场梦幻罢了,有什么值得庆贺或者哀悼的呢。
但愁瘿累累,把镜羞自照。
只是担心当地水土不好脖子上长了大瘿瘤,对着镜子都羞于自看。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宋孝宗乾道六年(1170),陆游奉命赴夔州(今重庆奉节)任通判时。夔州地处西南边陲,山高水险,民风与中原迥异。诗人虽然得到朝廷任命,但内心充满了矛盾:一方面感激朝廷的起用,另一方面又对远赴蛮荒之地感到忧虑。全诗以质朴的语言坦陈了这种复杂的心态。
逐句解读
「病夫喜山泽,抗志自年少」——我这个多病之人本就喜爱山林水泽,心怀高远之志从少年时代就开始了。
「病夫」是自况,「抗志」即高尚的志向。
「有时缘龟饥,妄出丏鹤料」——有时因为清贫如龟忍饥,妄自出仕来求取微薄的俸禄。
「龟饥」「鹤料」都是比喻,形容清贫的生活和微薄的官俸。
「亦尝厕朝绅,退懦每自笑」——也曾身列朝廷官绅之列,但每逢退缩怯懦时总是自嘲。承认自己性格中不够果敢的一面。
「正如怯酒人,虽爱不敢釂」——就像害怕喝酒的人,虽然喜欢却不敢一饮而尽。以生动的比喻写出对仕途既向往又畏惧的心态。
「一从南昌免,五岁嗟不调」——自从在南昌被免职以来,五年来感叹自己一直没有得到新的调任。
「朝廷每哀矜,幙府误辟召」——朝廷每每怜悯我,幕府却错误地征召了我。有自谦之意,也暗含对安排的不满。
「终然敛孤迹,万里游绝徼」——最终收敛了孤独的行迹,远赴万里之外的极边之地。
「绝徼」指遥远的边区。
「民风杂莫徭,封域近无诏」——当地民风混杂着莫、徭等少数民族,管辖的地域接近于没有朝廷诏令管辖的化外之地。
「凄凉黄魔宫,峭绝白帝庙」——凄凉的是黄魔神宫,险峻至极的是白帝庙。以夔州的标志性古迹点明目的地的荒凉。
「又尝闻此邦,野陋可嘲诮」——又曾听说这个州郡风俗粗野简陋,可以被嘲笑。
「通衢舞竹枝,谯门对山烧」——大街上跳着竹枝歌舞,城门楼对着山上焚烧的野火。写夔州的风俗景致。
「浮生一梦耳,何者可庆吊」——浮生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有什么值得庆贺或哀悼的呢?以达观的态度消解对远行的忧虑。
「但愁瘿累累,把镜羞自照」——只是担心脖子上长了大瘿瘤,对着镜子都羞于自照。当地水质缺碘多生瘿病,这是诗人最实际的担忧。
艺术手法
此诗以坦诚直率的自我剖析为主要特色。诗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矛盾心态:对仕途的渴望与恐惧、对远行的不安与无奈。以「怯酒人」的比喻尤为精妙,将复杂的仕途心理浓缩为一个日常意象。全诗语言质朴,多用口语化的表达,如「妄出」「自笑」「羞自照」,不事雕饰而真情毕露。
「黄魔宫」「白帝庙」「竹枝歌舞」「山烧」等夔州特有的意象,为全诗增添了鲜明的地方色彩。结尾「但愁瘿累累」一句以幽默自嘲的方式化解了全诗的沉重感,体现了陆游面对困境时的旷达。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赴任为题材的自述诗,完整地呈现了陆游在赴夔州任途中的复杂心理。从对山泽之志的回顾,到对仕途坎坷的自嘲,再到对夔州风土的忧虑,全诗如同一份内心独白,真实而坦率。此诗作于陆游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入蜀之行的开端,此后他在四川的军旅经历将彻底改变他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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