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重五

宋 · 陆游

译文

霏微入戸黄梅雨,磊落堆盘碧筒黍。

细密的黄梅雨飘入户中,碧绿的粽叶裹着黍米满满堆在盘中。

病来一滴不饮酒,但嗅菖蒲作端午。

病后一滴酒也喝不了,只能嗅嗅菖蒲权当过了端午。

人生忽忽东逝波,白头奈此节物何。

人生匆匆如向东逝去的流水,白发之人对这些节令风物又能奈何。

去年已作归州客,今年建州更愁绝。

去年已在归州作异乡之客,今年到建州更是愁苦至极。

归州猿吟鸟啼里,屈沱醉归诗满纸。

在归州时猿声鸟啼之间,醉饮于屈沱归来写满诗稿。

即今忆此那可得,西望归州三叹息。

如今想要追忆那段时光已不可复得,只能向西遥望归州连声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任建安(今福建建瓯)期间,时值端午佳节。诗人病中不能饮酒,只能以嗅菖蒲来应景过节,进而追忆去年在归州(今湖北秭归)度过的端午,在今昔对比中抒发流寓异乡的孤独之感。端午是纪念屈原的节日,而归州正是屈原故里,这一地理关联使诗人的感慨更为深沉。

逐句解读
「霏微入户黄梅雨,磊落堆盘碧筒黍」——细密的黄梅雨飘入门户,碧绿的筒形粽叶裹着黍米满满地堆在盘中。以对仗工整的起句描绘端午节的典型景物:梅雨与粽子。

「病来一滴不饮酒,但嗅菖蒲作端午」——病后一滴酒也不能饮,只能嗅嗅菖蒲来权当过端午了。以无奈的口吻写病中过节的潦草,菖蒲是端午辟邪之草,这里成为唯一的节日仪式。

「人生忽忽东逝波,白头奈此节物何」——人生匆匆如向东流逝的波水,白发之人对这些节令风物又能怎样呢?由端午引发人生感慨,以流水喻时光飞逝。

「去年已作归州客,今年建州更愁绝」——去年已经是在归州作客,今年在建州更加愁苦。点出连续两年在外过节的漂泊境遇。

「归州猿吟鸟啼里,屈沱醉归诗满纸」——在归州时猿声鸟啼之中,在屈沱(屈原投江处)醉饮归来写满诗稿。追忆去年在归州的豪情壮举,归州是屈原故里,与端午有特殊关联。

「即今忆此那可得,西望归州三叹息」——如今想要追忆那段时光已不可得,只能向西望着归州连声叹息。以三声叹息收束,情感沉痛。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线索组织,从眼前建州的端午节写起,回忆去年归州的端午节,最后以西望归州作结,形成「今—昔—今」的回环结构。

「霏微」对「磊落」、「黄梅雨」对「碧筒黍」,色彩与质感对比鲜明。

「归州猿吟鸟啼里,屈沱醉归诗满纸」两句写得酣畅淋漓,与前后文的低沉形成节奏上的起伏。结尾「三叹息」以简洁的动作描写收束全诗,不言愁而愁绪满纸。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端午节为纽带,将建州与归州两地的客居生活串联起来,在今昔对比中抒发流寓之悲。归州作为屈原故里,与端午节有着天然的关联,陆游在归州时尚能「醉归诗满纸」,而在建州却只能「嗅菖蒲作端午」,这一今昔对比中不仅有地域的转换,更有心境的落差。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流畅,是陆游客居诗中的感人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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