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阳官舍奇石甚富散弃无领略者予始取作假山因名西斋曰小山堂为赋短歌

宋 · 陆游

译文

昔人何人爱岩壑,为山未成储荦确。

从前是什么人喜爱岩石山谷,想要堆山还没完成就积攒了这些嶙峋的石头。

散落支床压酒槽,大或专车小拳握。

石头散落着被用来支撑床脚或压酒糟,大的可以占满一车,小的只有拳头大可以握在手中。

幽人邂逅为绝叹,修绠趣取寒泉濯。

我这个幽居之人偶然看到不禁长叹,赶紧用长绳从寒泉中把它们拉上来清洗。

峭峰幽窦相吐吞,翠岭丹崖渺聨络。

堆叠后峭峰和幽洞相互吞吐掩映,翠绿的岭和赤红的崖隐隐约约相连。

石不能言意可解,问我胡为怜寂寞。

石头不会说话但心意可以理解,问我为什么怜惜它们的寂寞冷落。

人间兴废自有数,昔弃何伤今岂乐。

人间的兴废自有定数,从前被抛弃有什么损伤,如今被赏识难道就是乐事?

斯言妙矣予则陋,敢对石友辞罸爵。

这话虽然精妙但我还是浅陋,怎敢面对石友推辞罚酒的杯子。

为君宽作十日留,在眼便同真着脚。

为你宽限作十日的停留,在眼前的假山就如同真的踏上了名山大川。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陆游在嘉阳(嘉州)官舍发现大量奇石时。这些奇石被人散弃无人欣赏,陆游将其取来堆成假山,并将书斋命名为「小山堂」。此诗借石咏怀,表达了对人才被埋没的感慨。

逐句解读
「昔人何人爱岩壑,为山未成储荦确。」从前是什么人喜爱岩石山谷,想要堆山还没完成就积攒了这些嶙峋的石头。

「为山未成」暗含孔子的比喻——「譬如为山,未成一篑」。

「散落支床压酒槽,大或专车小拳握。」石头散落用来支撑床脚或压酒槽,大的可以占满一车,小的只有拳头可以握住。写奇石被滥用的现状——珍贵的石头沦为工具。

「幽人邂逅为绝叹,修绠趣取寒泉濯。」我这个幽居之人偶然看到不禁长叹,拿长绳赶紧从寒泉中把它们拉上来清洗。

「为绝叹」写出见到奇石被糟蹋的痛惜。

「峭峰幽窦相吐吞,翠岭丹崖渺聨络。」堆叠成假山后,峭峰和幽洞相互吞吐掩映,翠绿的岭和赤红的崖隐隐相连。写假山堆成后的壮观效果。

「石不能言意可解,问我胡为怜寂寞。」石头不会说话但心意可以理解,问我为什么怜惜它们的寂寞。以拟人手法写石头,赋予其人格。

「人间兴废自有数,昔弃何伤今岂乐。」人间的兴废自有定数,从前被抛弃有什么损伤,如今被赏识难道就是乐事?以达观的态度看待石头的遭遇。

「斯言妙矣予则陋,敢对石友辞罸爵。」这话虽然精妙但我还是浅陋,怎敢面对石友推辞罚酒的杯。以幽默收束,将石头视为朋友。

「为君宽作十日留,在眼便同真着脚。」为你宽限作十日的停留,在眼前的假山就如同真的踏上了名山大川。以想象弥补现实的不足——虽是假山,也能获得真山的体验。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石喻人,被弃的奇石即是被埋没的人才,这一比喻贯穿始终。二、「石不能言意可解」以拟人手法赋予石头以人格,两者之间产生了对话的可能。三、「在眼便同真着脚」以精神体验弥补物质条件的不足,是陆游诗歌中常见的达观思维。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发现奇石堆假山为题,实则是借石咏怀。被散弃的奇石就是被埋没的人才——包括陆游自己。

「人间兴废自有数」是对命运的达观,「在眼便同真着脚」是对精神的超越。全诗在叙事中自然融入议论和哲理,体现了陆游诗歌的深厚思想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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