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子虡兼示子遹

宋 · 陆游

译文

书生赋命艰,举步得忧患。

读书人的命运艰难,每走一步都会遇到忧患。

敢论得意事,一笑亦有限。

哪里还敢谈论得意之事,就连欢笑也屈指可数。

南征度闽岭,西戍历蜀栈。

南征时翻越闽中岭路,西戍时走过蜀道栈阁。

吴江听唳鹤,淮浦送归雁。

在吴江听鹤的悲鸣,在淮水之滨目送归雁南飞。

归来耕故山,暮雨泥没骭。

归隐后在故山耕种,暮雨中泥泞没过了小腿。

群鸦下空陂,黄犊鸣绝岸。

群鸦降落在空旷的池塘边,小黄牛在陡岸上鸣叫。

索饭闵儿啼,乞墦虞妾覸。

孩子哭喊着要饭吃令人心疼,去邻家乞食又怕被人窥见窘态。

一裘三十年,破裂不受绽。

一件皮衣穿了三十年,已经破裂得无法再缝补。

欲添一把茅,百计亦未办。

想要添一把茅草修房子,想尽办法也未能办到。

大儿急亲养,辛苦就远宦。

大儿子急于奉养双亲,辛苦地赴远方就任官职。

间出冒虏尘,短甲中夜擐。

有时外出还要冒着战乱烽烟,半夜披上短甲防身。

小儿奉亲欢,野果采溪涧。

小儿子在家奉养双亲让他们欢喜,到溪涧中去采摘野果。

勉使就微禄,未对涕先潸。

勉强让他去就任微薄官职,还没对面说话泪水已先流下。

观汝兄弟意,岂复厌藜苋。

看你们兄弟的心意,哪里还会嫌弃粗茶淡饭。

兄归弟不出,定省同夜旦。

哥哥回来弟弟便不再外出,日夜轮流传奉问候双亲。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陆游寄给儿子子虡并兼示子遹的家书式诗作。诗中回顾了自己一生颠沛流离的经历,描写了归隐后穷困潦倒的生活,又叙述了两个儿子一个远赴他乡做官、一个在家奉养欢亲的不同处境。全诗以一个父亲的眼光审视家庭境况,既有对儿子的愧疚和关爱,也有对贫困生活的无奈,情感真挚感人。

逐句解读
「书生赋命艰,举步得忧患。」读书人命途多艰,每走一步都会遇到忧患。开篇以命途多艰概括一生。

「敢论得意事,一笑亦有限。」哪里还敢谈论得意之事,就连欢笑也是有限的。

「南征度闽岭,西戍历蜀栈。」南征时翻越闽岭,西戍时走过蜀道栈阁。回忆为官从军的经历。

「吴江听唳鹤,淮浦送归雁。」在吴江听鹤唳,在淮水之滨送归雁。写流转各地的行迹。

「归来耕故山,暮雨泥没骭。」归隐后耕种故山的田地,暮雨中泥泞没过小腿。写归乡务农的艰辛。

「群鸦下空陂,黄犊鸣绝岸。」成群的乌鸦落在空旷的池塘边,小黄牛在陡岸上鸣叫。描写萧条的乡居环境。

「索饭闵儿啼,乞墦虞妾覸。」孩子哭闹着要饭吃令人怜悯,妾室害怕被人窥见窘态。写家庭生活的窘迫。

「一裘三十年,破裂不受绽。」一件皮衣穿了三十年,已经破烂得无法缝补。

「欲添一把茅,百计亦未办。」想要添一把茅草修房子,想尽办法也办不到。极言贫困。

「大儿急亲养,辛苦就远宦。」大儿子急于奉养双亲,辛苦地去远方做官。

「间出冒虏尘,短甲中夜擐。」有时还要外出冒着敌人的烽烟,半夜里披上短甲。写儿子在外的艰险。

「小儿奉亲欢,野果采溪涧。」小儿子在家奉养双亲让他们高兴,到溪涧中采摘野果。

「勉使就微禄,未对涕先潸。」勉强让他去就任微薄的官职,还没面对面说话泪水就已流下。写父子分别的伤感。

「观汝兄弟意,岂复厌藜苋。」看你们兄弟的心意,哪里还会嫌弃粗茶淡饭。

「兄归弟不出,定省同夜旦。」哥哥回来弟弟就不再外出,日夜轮流传奉双亲。写兄弟孝道。

艺术手法
这是一首以叙事为主的长诗,采用平铺直叙的手法,以时间先后为线索,从自身的坎坷经历写起,逐层展开到归隐后的困顿生活和两个儿子的不同境遇。诗中大量使用具体的生活细节:「泥没骭」「一裘三十年」「野果采溪涧」等,以写实手法刻画贫困生活,不加雕饰而自见真情。

「索饭闵儿啼」一句尤其动人,将父亲听到孩子哭喊要饭时的内疚和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这是陆游家事诗中的佳作,以朴实无华的语言记录了一个书香门第在乱世中的真实境况。从「南征度闽岭」的壮年到「一裘三十年」的暮年,从自身的颠沛到儿子的艰辛,全诗以家事写国事,以个体命运折射时代缩影。

「观汝兄弟意,岂复厌藜苋」一句尤为感人,体现了陆游虽贫困而家教有方、兄弟和睦的家庭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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