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成都十韵

宋 · 陆游

译文

放翁五十犹豪纵,锦城一觉繁华梦。

我放翁五十岁时仍然豪放不羁,锦城的日子如同一场繁华之梦。

竹叶春醪碧玉壶,桃花骏马青丝鞚。

碧玉壶中盛着竹叶青美酒,桃花骏马配着青丝缰绳。

鬭鸡南市各分朋,射雉西郊常命中。

在南市场斗鸡各自分帮结派,在西郊射野鸡常常射中。

壮士臂立绿绦鹰,佳人袍画金泥鳯。

壮士手臂上立着绿绦带系的猎鹰,佳人袍上画着金泥描的凤凰。

椽烛那知夜漏残,银貂不管晨霜重。

点着粗大蜡烛不知夜已将尽,穿着银貂皮衣不顾清晨霜重。

一梢红破海棠回,数蘂香新早梅动。

一枝红花破开海棠蓓蕾,几朵散发新香的早梅悄然绽放。

酒徒诗社朝暮忙,日月匆匆迭宾送。

酒友诗社伙伴从早到晚忙碌,日月匆匆不断迎来送往。

浮世堪惊老已成,虚名自笑今何用。

浮世令人惊心已经老去,虚名自笑如今还有什么用。

归来山舍万事空,卧听糟床酒鸣瓮。

归来山居万事皆空,躺着听糟床下酒坛中酒液声响。

北窗风雨耿青灯,旧游欲说无人共。

北窗外风雨中青灯孤明,想诉说旧日游历却无人分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游离开成都后回忆蜀中生活的重要作品。诗人以十韵的长篇体裁,追忆五十岁时在锦城(成都)的豪纵生活,从饮酒游乐到诗酒风流的方方面面,最终归结为「旧游欲说无人共」的孤独感慨。全诗在繁华的回忆与现实的落寞之间形成强烈对比,是陆游蜀中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放翁五十犹豪纵,锦城一觉繁华梦。」我放翁五十岁时依然豪放不羁,在锦城的日子如同一场繁华的梦。

「竹叶春醪碧玉壶,桃花骏马青丝鞚。」碧玉壶中盛着竹叶青美酒,桃花色的骏马配着青丝缰绳。

「鬭鸡南市各分朋,射雉西郊常命中。」在南市的斗鸡场上各自分帮结派,在西郊射野鸡常常一射即中。

「壮士臂立绿绦鹰,佳人袍画金泥鳯。」壮士手臂上立着绿色绦带系着的猎鹰,佳人的袍子上画着金泥描的凤凰。

「椽烛那知夜漏残,银貂不管晨霜重。」点着粗大的蜡烛哪里知道夜已将尽,穿着银貂皮衣不顾清晨霜露深重。

「一梢红破海棠回,数蘂香新早梅动。」一枝红花开破了海棠的蓓蕾,几朵散发新香的早梅已悄然绽放。

「酒徒诗社朝暮忙,日月匆匆迭宾送。」酒友和诗社的伙伴们从早到晚忙碌不停,日月匆匆流逝,迎来送往不断。

「浮世堪惊老已成,虚名自笑今何用。」浮世令人惊心地已经老去,虚名只能自嘲如今有什么用。

「归来山舍万事空,卧听糟床酒鸣瓮。」回到山中的住所万事皆空,躺着听糟床下酒坛中酒液的声响。

「北窗风雨耿青灯,旧游欲说无人共。」北窗外风雨交加,青灯孤明;想要诉说旧日的游历,却无人可以分享。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梦」字为核心意象,将成都的繁华岁月比作一场梦。

「竹叶春醪」「桃花骏马」「斗鸡射雉」等意象密集排列,营造出纸醉金迷的繁华氛围。

「椽烛那知夜漏残」以不知时间流逝暗示沉醉之深。

「浮世堪惊老已成,虚名自笑今何用」为全诗的转折点,从此由回忆转入现实。最后两句「旧游欲说无人共」以孤独收束全篇,繁华与落寞的对比令人唏嘘。

总体评价

这首诗是陆游回忆成都生活的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全诗以时间为序,从豪纵写到衰落,从繁华写到寂寞,情感饱满而层次分明。诗人以浓墨重彩描绘成都的繁华岁月,又以清淡笔调写归乡后的落寞,形成强烈的今昔对比。全诗语言华美而不浮艳,情感真挚而不做作,堪称陆游长篇七古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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