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日复雨
宋 · 陆游
译文
一雨三日水抹隄,南村北村云凄凄。
一场雨连下三天水漫过了堤坝,南村北村都笼罩在凄凉的云雾中。
天公约束龙返穴,不忍嘉谷沈涂泥。
祈求天公管住龙神让它回到洞穴中去,不忍心看着好庄稼淹没在烂泥里。
日光清薄潦未缩,起视又叹行云西。
日光线微弱积水还没有退去,起来看天又在叹息西边飘来了乌云。
初才淅沥洒窗户,俄已湍泻鸣沟溪。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洒在窗户上,转眼间已经湍急地泻入沟渠溪流中轰鸣。
丰凶相乘若翻手,振救小缓辄噬脐。
丰收和灾荒交替就像翻手一样容易,赈灾稍有迟缓就后悔莫及。
穷阎腐儒不预此,且收芋栗寛儿啼。
穷巷里的腐儒管不了这些大事,还是收些芋头栗子来安抚哭闹的孩子们吧。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甲子晴之后第二天又下雨时所作。一场雨连下三天水淹了堤坝,南北各村笼罩在凄迷的云雾中。诗人祈求天公约束龙神回到洞穴中去,不忍心看到好庄稼淹没在泥水里。但日光线薄弱积水还没退去,起来看天又在叹息西边飘来了行云。雨从淅沥洒窗变成了湍急泻入沟溪,丰年和灾年交替如同翻手之间,赈灾稍有迟缓就来不及了。穷巷中的腐儒管不了这些事,且收些芋头栗子来安抚哭闹的孩子们。全诗从对天灾的忧虑到对农事的关切再到无奈的自嘲,写出了一个关心民生却无能为力的书生的真实处境。
逐句解读
「一雨三日水抹隄,南村北村云凄凄。」一场雨连下三天水漫过了堤坝,南村北村都笼罩在凄迷的阴云之下。首联写雨量之大和时间之长,"抹"字生动地写出水位与堤坝齐平甚至漫过的状态。
「天公约束龙返穴,不忍嘉谷沈涂泥。」祈求天公约束龙神回到洞穴里去,不忍心看到美好的庄稼沉没在烂泥之中。颔联以拟人手法祈求天公,"龙返穴"即让行雨的龙回到洞里不再下雨。
「日光清薄潦未缩,起视又叹行云西。」日光线清薄积水还没有退去,起来看天又叹息西边飘来了一片行云。颈联写天气的反复——以为会放晴,却又来了一片乌云。
「初才淅沥洒窗户,俄已湍泻鸣沟溪。」起初还只是淅淅沥沥洒在窗户上,一会儿工夫就变成了湍急的洪水在沟渠溪流中轰鸣。
"初才"和"俄已"构成时间的急剧压缩,写出雨势加大的速度。
「丰凶相乘若翻手,振救小缓辄噬脐。」丰收和灾荒交替就像翻手一样容易,赈灾稍有迟缓就来不及了(如同咬自己的肚脐一样来不及)。
"噬脐"用春秋时语的典故,比喻后悔已晚。
「穷阎腐儒不预此,且收芋栗寛儿啼。」穷巷中的腐儒(诗人自嘲)管不了这些大事,还是收些芋头栗子来安抚哭闹的孩子们吧。尾联以自嘲收束,"不预此"即管不了这些,"宽儿啼"以最具体的行动写出了无奈中的务实。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按时间顺序记录了从甲子晴到次日复雨的全过程。
"初才淅沥洒窗户,俄已湍泻鸣沟溪"是全诗最具动感的句子,以"初才"与"俄已"的时间对比写出雨势骤然加大的惊险。尾联"穷阎腐儒不预此,且收芋栗宽儿啼"以自嘲的口吻将宏大的天灾话题收回到最日常的家庭场景,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封建时代知识分子面对天灾时的无力感和务实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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