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门感旧

宋 · 陆游

译文

苍烟屯不散

苍灰色的烟雾积聚着久久不散

疋素横郊原

如一匹白绢横铺在郊野之上

雨细不湿衣

细雨蒙蒙打不湿衣衫

着水始见痕

沾到水面上才看得见雨痕

踌躇意自佳

在雨中徘徊心情倒还不错

未遽掩衡门

还不急着关上简陋的柴门

一一送归鸦

一只一只目送乌鸦归巢

枫林犹未昏

枫林里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念昔寿州归

想起当年从寿州逃难归来

绍兴初纪元

那是绍兴初年的时候

阖门过百口

当时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

一身今独存

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活着

不死实有命

没有死实在是有命运的安排

送老三家村

就在这偏僻小村里养老送终

躬耕幸得食

亲自耕种幸好还有口饭吃

万事不足论

其余万事都不必再提了

赏析

题解
《衡门感旧》是一首五言古诗,写细雨黄昏中独坐衡门(柴门)前的所思所感。从眼前的秋雨暮景,回忆到绍兴初年从寿州归来时的家族盛况,再到如今仅剩自己一人独存,全诗以时间跨度之大写出了人生的沧桑巨变。

逐句解读
「苍烟屯不散」——苍灰色的烟雾积聚不散。

「疋素横郊原」——像一匹白绢横铺在郊外的原野上。疋素即一匹白绢,比喻细雨朦胧中的原野。

「雨细不湿衣」——雨下得很细,打不湿衣服。

「着水始见痕」——沾到水面上才看得到痕迹。

「踌躇意自佳」——在雨中徘徊,心情倒是很好。

「未遽掩衡门」——还不急着关上柴门。衡门即简陋的柴门。

「一一送归鸦」——一只一只目送归巢的乌鸦。

「枫林犹未昏」——枫林里天色还没有全暗。

「念昔寿州归」——想起从前从寿州归来。寿州在今安徽寿县。

「绍兴初纪元」——那是绍兴初年(1131年前后)。陆游幼年时随家人逃难经寿州归乡。

「阖门过百口」——当时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

「一身今独存」——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活着。

「不死实有命」——不死实在是因为有命运的安排。

「送老三家村」——在这偏远的小村里养老送终。三家村指偏僻的小村庄。

「躬耕幸得食」——亲自耕种幸好还有饭吃。

「万事不足论」——其他一切事情都不必再谈论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前八句写景、后八句忆旧的结构展开。写景部分以极其细腻的笔触描写秋雨黄昏的朦胧景象:苍烟不散、疋素横野、细雨无痕、归鸦枫林。忆旧部分以极其简洁的叙事交代了家族的巨变:阖门百口到一身独存。两组八个字——“阖门过百口”和“一身今独存”——构成全诗最大的对比,六十年间一百多条生命的消逝被压缩在这两句诗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游晚年感旧诗中最为沉痛的一首。从绍兴初年(约1131年)到作诗时(约1205年),七十多年的时间跨度中,一个上百口的大家族只剩下一人独存。“阖门过百口,一身今独存”两句,以极简的叙事承载了极重的悲情。末句“万事不足论”以放下一切的语气收束,但越是放下,越让人感受到放不下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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